這筆錢來得正好,既能補貼弟兄們的用度,又能讓自已在這些貴女面前顯得不那么刻意討好,倒真是一舉兩得。
廳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洛陽城。
遠處的繁華樓宇次第亮起燈籠,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欞,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倒比白日里多了幾分朦朧的暖意。
怡景樓內,仆人早已點起了廊柱上的燭臺,跳躍的燭火將滿堂人影拉得頎長,映得那些描金繪彩的梁柱愈發富麗堂皇。
王勝立在廳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 有驚嘆,有艷羨,還有幾分不甘的復雜。
他知道,這第二關的頭名,多半是穩穩落進自已囊中了。
而那 “詩詞歌三樣全拿第一” 的念頭,像一簇越燒越旺的火苗,在心底噼啪作響。
他想起李思思與黃楚楚的賭約,詩與詞若都拔得頭籌,便能各得一吻…… 那兩位皆是傾國傾城的絕色,
一者明艷如驕陽,一者清麗似月華,若真能親上一口,光是想想,便讓他心頭泛起一陣燥熱。
目光下意識地掠向兩人。
李思思與黃楚楚正并肩站在一株盆栽梅樹旁,似乎在低聲說著什么。
然而,就在這時察覺到王勝那灼熱的視線,兩人同時抬眼望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都讀懂了他眼中的深意 —— 那賭約,他記著呢。
李思思臉頰微燙,連忙轉過頭,用團扇半遮住臉,耳尖卻悄悄泛起了紅;
黃楚楚更是羞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慌亂與無措。
“接下來,該進入歌詞曲藝環節了。”
張小菲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還沉浸在王勝那闋《聲聲慢》的余韻里,
“不論彈奏還是吟唱,諸位有雅興的,不妨露一手?”
他目光掃過廳角,果然瞥見了一把奚琴。
王勝心中一動,知道又到了表現的時刻。
這多虧了藍星時的那段經歷 —— 老家村口有位拉二胡的老人,他總愛蹲在旁邊聽,一來二去竟也學了些皮毛。
本想走藝術這條路,卻被高昂的培訓費攔在了門外,只能在無人時拉上一曲解悶,其中《賽馬》一曲,更是練得爐火純青。
那樂器形制簡單,琴桿細長,琴筒蒙著蛇皮,正是后世二胡的鼻祖。
看來,今日是藏不住了。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多落在那些擅長音律的貴女身上。
在他們看來,王勝能詩善詞已是奇事,若說還懂樂器吟唱,未免太過逆天 —— 便是飽讀詩書的儒生,也未必精通此道,何況他一個武將?
短暫的寂靜后,裴甜甜率先起身,蓮步輕移至一架琵琶前。
她素手輕揚,指尖在弦上一挑,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時而如珠落玉盤,時而如鶯啼柳梢。
她彈得專注,藕荷色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明媚的臉上帶著幾分沉醉,引得滿堂喝彩。
李思思不甘示弱,走到一架古箏前坐定。
她玉指輕撥,琴聲婉轉悠揚,似有山澗清泉潺潺流過,又似有孤雁哀鳴劃破長空,被她彈出了幾分別樣的柔中帶剛。
張小菲則取過一支玉笛,湊到唇邊。
笛聲初起時如空谷幽蘭,清冷悠遠,漸漸變得高亢嘹亮,似要穿透云層。她吹得投入,水綠色的身影在燭火下愈發嬌俏。
隨后,又有幾位貴女陸續上前,或彈箜篌,或唱小調,琴音、歌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王勝站在一旁看著,心中暗嘆:這般鶯歌燕舞,怕是帝王享受也不過如此吧。
待眾人演奏得差不多了,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郭常瞅準時機,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刻意的譏諷:
“看來今日這三連勝是無望了,不然,倒真有人能成張小姐的入幕之賓了。”
他這話明著是感慨,實則是在嘲諷王勝 —— 詩詞雖強,音律卻定然不行。
馬騰立刻附和著大笑起來,聲音刺耳:
“就是!”
“王將軍要是不會,不如拿出腰間的大刀,耍一套刀法來助助興?我們也算你會一門‘藝’術!”
“哈哈哈……”
有幾人附和的笑聲也傳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王勝眼神一冷,朗聲道:
“自已技不如人,便少在這里聒噪。不然,待會兒被笑話的,怕是你自已。”
他轉向張小菲,唇邊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小菲小姐,明日晚間,還請在府上備好酒菜,我定當登門,與你共飲一杯。”
張小菲又驚又喜。
驚的是他竟如此篤定,喜的是這般才貌雙全、年輕有為的男子,竟要單獨赴她的宴。
她臉頰微紅,輕聲應道:
“王將軍真有把握再露一手?”
“好,若是您能一曲驚人,我…… 我明日定當在家備好!靜待王將軍的到來。”
話音剛落,王勝已邁開大步,走向墻角那把奚琴。
他將琴拿起,轉身走入大廳中央,朗聲道:
“看座。”
錢無雙眼疾手快,立刻搬來一把椅子。
王勝坐下,將奚琴斜擱在左腿上,琴桿貼著腰側,姿態隨意,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
眾人都好奇地盯著他。
這奚琴本是草原奚族的樂器,中原極少有人彈奏,便是會的,也多是些粗鄙的調子。
王勝一個武將,難不成還能彈出花來?
“吱 —— 嘎 ——”
兩聲刺耳的噪音突然響起,像是鋸子在拉扯木頭。
郭常和馬騰頓時捧腹大笑:
“哈哈哈!這哪是奏樂,分明是在拆樓!”
王勝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轉動琴桿上的木旋鈕,調整著弦的松緊。
試拉兩下,琴音變得圓潤了些:
“嗯,還行。”
他低語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手腕輕抖,琴弓在弦上一拉 ——
“拉 —— 米索!拉 —— 米索!”
急促而昂揚的旋律驟然響起,像一陣疾風掠過草原,帶著股一往無前的銳氣。
緊接著,音符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高亢,時而如萬馬奔騰,蹄聲震耳;時而如騎手揚鞭,嘯聲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