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不停,心中已然盤算起來。
錢無雙素來沉穩,若非萬分緊急的事,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貿然打斷他與家人的團聚。
“難道是李家叛亂提前了?”
“還是匈奴那邊又有了新的異動?”
剛踏入前廳門檻,王勝便一眼看到了立在廳中的錢無雙。
與他身上的常服不同,錢無雙依舊是一身玄色的緊身軍裝,肩甲上還沾著些許沙塵。
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連換身衣裳的時間都沒有。
她的臉色帶著幾分凝重,手中緊緊攥著幾封封蠟的信件,見王勝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什么事這么著急?”
王勝開口問道,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剛才在內院的溫和笑意徹底斂去,眼神銳利如鷹,掃過錢無雙緊繃的神色。
錢無雙上前一步,將手中的信件遞到王勝面前,語速極快地說道:
“將軍,我也是剛得到的最新消息!”
“齊王司馬冏、長沙王司馬乂(念:yì)、成都王司馬穎、”
“河間王司馬颙(念:yóng)和東海王司馬越,這五位王爺都派使者連夜送來了書信!”
“哦?”
“五位王爺?”
王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伸手接過信件。
一共五封,每一封的封蠟都刻著不同的王府印記,
做工考究,顯然是出自中原王府的手筆。
他走到廳中擺放的案幾旁坐下,示意錢無雙也落座。
隨即拿起第一封刻著“齊”字印記的信件,親手挑開封蠟,展開信紙細看。
燭火跳動的光線下,王勝的目光緩緩掃過信上的字跡。
齊王司馬冏在信中言辭懇切,
先是盛贊他在西域以四萬兵力擊潰烏孫與匈奴十五萬聯軍的戰績,稱其為“當世名將”“國之柱石”。
隨后便拋出橄欖枝,許諾只要王勝歸順于他。
若他能成事后定封他為“涼州牧、鎮西大將軍”,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還愿與他結為異姓兄弟,共圖大業。
王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齊王的信放在一旁。
又拿起刻著“長”字印記的長沙王司馬乂的信件。
與齊王的拉攏不同,司馬乂的信中多了幾分威逼之意。
先是強調自已乃是“奉旨討賊”,占據正統。
又暗示王勝若不識時務,執意中立。
待他平定戰亂后,便要追究王勝“擁兵自重、觀望不前”之罪,
但若歸順,便讓他執掌關中軍務,節制西北諸軍。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司馬乂的信,接著拿起成都王司馬穎的信。
司馬穎的信寫得最為花哨,通篇都是溢美之詞,將王勝比作“霍去病再世”。
承諾歸順后不僅會給予高官厚祿,還會將自已的親妹妹許配給他。
與他聯姻結盟,共掌天下。
王勝看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將信放到了一邊。
隨后是河間王司馬颙的信。
司馬颙的信倒是直接,沒有過多的虛與委蛇。
直白地表示自已手握關中部分兵權。
與涼州相鄰,若是王勝歸順,兩人便可“互為犄角,攻守同盟”。
他愿提供糧草軍備支援,助王勝擴充勢力。
待日后平定中原,便劃分中原三州之地作為他的封地,封異性王。
最后一封是東海王司馬越的信。
司馬越的信措辭最為沉穩,既沒有齊王的諂媚,也沒有長沙王的威逼。
而是分析了當前中原的局勢。
稱諸王混戰乃是“兄弟鬩墻,禍及百姓”。
勸王勝歸順于他,共扶晉室,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承諾事成之后,將涼州、西域之地正式冊封給他,讓他“世代鎮守,永享富貴”。
五封信逐一看完,王勝將最后一封信件放下。
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眼神陰晴不定。
時而閃過不屑,時而掠過凝重,時而又帶著幾分警惕。
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窗外風呼嘯的聲響。
錢無雙坐在一旁,見王勝看完了所有信件,便輕聲問道:
“將軍,信里說什么?”
王勝將五封信件全部推到錢無雙面前,沉聲道:
“你自已看看便知,清一色的拉攏之意。”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他們這是剛得到我西域大捷的消息,便馬不停蹄地派人送信來拉攏我了。”
錢無雙拿起信件,快速地翻閱起來。
她深知王勝的脾性,也明白這五位王爺的心思。
看罷之后,抬頭看向王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看我能打仗、會打仗,想把我拉攏過去當他們的馬前卒而已!”
王勝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語氣中滿是鄙夷,
“哼!”
“我王勝可不是那些受封建思想熏陶的奴仆臣子,豈會任由他們擺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天色漸漸暗的星空,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他們本是兄弟、叔侄、爺孫之輩,卻為了爭奪那把龍椅,”
“互相殘殺,打得中原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我可不會讓我的弟兄們跟著他們去當炮灰!”
錢無雙心中一凜,她知道王勝說的是實情。
如今的西晉,早已不是當初一統天下的模樣。
晉惠帝昏庸無能,諸王為了爭奪權力,紛紛擁兵自重,互相攻伐,
王勝接著說:
“這場戰亂按我藍星的歷史會持續了四至五年,到時候中原大地早已是生靈涂炭。”
錢無雙之前看著王勝的眼神出神,自已的男人這些秘密也只有少數幾個妻子知曉。
王勝的目光望向中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他腦海中浮現出歷史上八王之亂的結局。
這場混戰整整持續了四年,諸王各自實力相當,互相消耗。
最終把西晉的精兵強將全部消耗殆盡,連邊關的精銳都被抽調一空,打得精光。
正是因為這場內亂,讓北方的五胡部落有機可乘,紛紛起兵入關,如入無人之境。
沒多久就占據了中原大地。
而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王爺們,最終也逐一兵敗被俘,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西晉的末代皇帝司馬鄴被俘,西晉就此滅亡。
后來瑯琊王司馬睿在南渡過江的中原氏族與江南氏族的擁護下,在建康稱帝。
建立了東晉,偏安江南一隅。
這些歷史的走向,王勝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絕不可能讓自已和麾下的弟兄們卷入這場注定是悲劇的內亂之中。
“將軍英明。”
錢無雙站起身,
“諸王混戰,皆是為了一已私欲,我們確實不該卷入其中。”
“只是,這五位王爺勢力龐大,我們若是公然拒絕,恐怕會同時得罪他們。”
“到時候他們若是聯手來攻,我們腹背受敵,處境會十分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