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dān)心我,快幫我以一比。”
竹清風(fēng)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別怕,我不會死,我是陸地神仙境,死不了的,只是疼些。”
方許將血糊糊的竹清風(fēng)抱起來,然后放在一具白骨旁邊。
竹清風(fēng)立刻問:“是我高還是他高?高多少?”
方許咬著牙回答:“比你高二指。”
“那是六師兄!”
竹清風(fēng)無比自信。
“快記下來,這個是六師兄。”
在旁邊的葉明眸含淚點頭:“記下了,這個是你的六師兄。”
“快,快把我抱到旁邊。”
“好!”
方許把竹清風(fēng)抱到另一具白骨旁邊,竹清風(fēng)的聲音更加急切:“這個呢?誰高些?”
“比你高一指多些,比剛才的稍微矮一些,只是一些。”
“那是大師兄!大師兄我找到你!”
竹清風(fēng)無比激動:“大師兄比我高的最少,可他平日里笑話我最狠,我果然還是沒有追上他,哪怕過了三千年我也沒有追上他。”
葉明眸則記下來:“這是你的大師兄。”
竹清風(fēng):“下一個,咱們比下一個。”
“比你高四指。”
“這個是八師兄!”
“這個比你矮一指,骨架比你大些,生前應(yīng)該比你胖。”
“那是十三師弟!他最胖了。”
“這個比你高的很多,這里他的骨架最高。”
“這個好認(rèn)識,這個是三師兄!”
“這個......這個比你矮一點,只是一點,從骨架來看偏瘦。”
“其實應(yīng)該是和我一樣高的吧,可能是他年紀(jì)大了......是師父,這是師父......方許,他是我?guī)煾福绻钪欢〞矚g你的,我?guī)煾缸钕矚g聰明的天才......”
方許:“嗯,他一定喜歡我。”
......
方許把渾身涂滿了傷藥的竹清風(fēng)抱到一間屋子里,讓他躺好。
“忍一忍,你是陸地神仙境,我還給你用了最好的藥,我還把一條無足蟲放進你身體里了,它會幫你很快修復(fù)肉身。”
方許看著躺在那被包扎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竹清風(fēng),只露出一雙血紅血紅眼睛的竹清風(fēng)。
“我們已經(jīng)都認(rèn)出來了,我也把他們都搬到了大殿里,你快些好起來,好起來......你親手幫他們下葬。”
“好,應(yīng)該是我的來做的。”
竹清風(fēng)躺在那,眼睛直直的看著屋頂:“就應(yīng)該是我來做的......師門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不對。”
方許說:“你不是教我道法了嗎,雖然我學(xué)的很差,可我也算清月山弟子,我是你的弟子,你師父是我?guī)煚敗!?br/>竹清風(fēng)想搖頭,可這個時候身體上的劇痛開始如浪潮一樣一浪一浪的狠狠拍擊著他。
他剛才也痛,可他忘記了。
“我不能做你師父,我跟你說過的,我?guī)煾敢欢ㄏ矚g你......他一定會把最好的本事都傳給你,我本來就是想讓你做他徒弟的,我就算教了你一些道法我也不能是你師父。”
他忍著疼側(cè)頭看向方許,語氣無比認(rèn)真:“我最多算代師授藝,你是我小師弟好不好?師父已經(jīng)走了,再也不能收徒弟了,你算他關(guān)門弟子好不好?”
方許:“好!”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你好好歇著,我去給師父磕頭。”
竹清風(fēng):“應(yīng)該的,你應(yīng)該給他老人家磕頭。”
方許使勁兒點了點頭。
他出門之后直奔大殿,葉明眸此時還在大殿里整理那些尸骸。
她把每一個人是誰都記住了,她想尋找一些白布把尸骸蓋住,可在這個世界,哪里能找到干凈的白布。
方許走到竹清風(fēng)師父的骸骨前邊,先是俯身一拜然后撩袍跪倒。
“師父,我叫方許,師兄竹清風(fēng)說他要代師授藝,我答應(yīng)了,希望您也能答應(yīng)。”
方許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叩首:“清月山弟子方許,給師父行禮。”
他一下一下的磕頭,沒有敷衍沒有輕慢。
他的神情和竹清風(fēng)一樣的堅決,一樣的赤誠。
葉明眸在方許身邊跪下來:“我是方許的女朋友,您是他的師父,也是我的長輩,晚輩葉明眸給您叩首了。”
兩個人跪完了師父之后,開始給師兄們行禮。
他們好像在進行一種無比莊重肅穆的儀式,一絲不茍。
當(dāng)他們給所有人行禮之后,這大殿里原本陰森可怕的氣息好像變了。
也許,只是方許和葉明眸的錯覺。
“清月山還在,弟子還在。”
方許站直身子,大聲對躺在大殿里的師父和師兄們說道:“我和師兄竹清風(fēng)一定會把清月山傳承下去,絕不中斷。”
說完這句話,再次深深一拜。
......
那棵已經(jīng)歪倒枯死的銀杏樹前,方許對著它也深深的拜了拜。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神異,但師父和師兄們?nèi)紴榱四愣鴳?zhàn)死,最終也沒能守護你......我也不知道他們以前還為你做過什么事,我知道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們把命給了你。”
“所以我現(xiàn)在要替他們和你說一聲抱歉,然后,我代表我自己和你說一聲抱歉,我要把你劈開,用你為他們每人做一副棺材。”
方許深呼吸。
這棵銀杏樹足夠大,在來之前他就曾幻想過一棵千年銀杏樹有多大。
可當(dāng)他看到這棵已經(jīng)枯死的大樹之后還是很震驚,這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大的多。
在上一世方許也曾去某個景區(qū)看過同樣有千年歷史的一棵銀杏樹,很大,但那棵銀杏樹和清月山的這棵樹相比,小了好幾倍。
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在崩壞之前靈氣充足,又或者是因為清月山的土地肥沃。
方許覺得這棵樹如果活著的時候,可能會有三十層樓那么高。
它的樹干,可能需要十幾個人來合抱。
“對不起。”
方許再次俯身:“請原諒我擅作主張。”
說完之后,他將新亭侯抽出來。
葉明眸將袖口挽起:“你來劈開,我來幫你搬。”
方許:“你在一邊看著我,或是你去照看一下我?guī)熜郑@些活兒不用你來,一會兒可能會飛很多塵土木屑。”
葉明眸看著方許的眼睛:“如果我是你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嬌妻,我一定會站在旁邊看著你,給你打氣鼓勁兒,可我不是啊。”
說完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絕頂天才不但漂亮還有力氣的小嬌妻。”
她的話連的很快,根本不給方許哪怕有一丟丟失落的時間。
方許忽然一步就邁過去,一把就抱住她。
葉明眸也抱著方許,雙手在方許背后輕輕的拍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這是你的第三個師父了,可是他們好像都不是很好。”
葉明眸輕聲說著:“你的不精師父狀態(tài)越來越差,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消散,你的師父中和道長只見了你一面就走了,卻把他的靈臺三燈給了你,現(xiàn)在,你又有了一個一面都沒有見過的師父。”
她貼著方許的耳邊:“這不是你的事,沒有你的事,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天意,那不是對他們的不公平,而是讓你成為他們的弟子,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
“只是......對你不公平。”
她心疼方許,自從進入方許的精神世界之后,沒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方許的悲傷。
父母,師父,這些本應(yīng)該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給方許長久的陪伴。
而他卻要肩負(fù)起來。
“沒有不公平。”
方許說:“是我的運氣。”
他再次深呼吸:“都是我的運氣。”
葉明眸松開懷抱:“現(xiàn)在,我來幫你。”
方許點頭:“好!”
他再次提起新亭侯,朝著那棵銀杏樹走去。
......
葉明眸是最好的幫手,沒有人比她更好。
她記得每一個人的身高,她可以幫助方許把每一口棺材都做的很合適。
那棵銀杏樹真的好大好大啊,哪怕枯死,它的木質(zhì)也好硬好硬的。
哪怕方許有新亭侯,還是累的滿頭大汗。
一個六品武夫體質(zhì)的人累的滿頭大汗,足以說明......他一刻都不想停下來。
他要在竹清風(fēng)恢復(fù)之前把這些棺材做好,這是他作為清月山關(guān)門弟子應(yīng)該做的事。
方許答應(yīng)了竹清風(fēng)就不會敷衍,也不會覺得自己只是在幫竹清風(fēng)。
既然認(rèn)下了這清月山弟子的身份,他就要以這個身份來為他的師父和師兄們操辦后事。
一天,兩天,三天......
他們沒有在這等到說好要來此匯合的神荼,而是在認(rèn)真的制作著方許從來都沒有做過的棺木。
一開始還有些手生,還會出現(xiàn)些不合適的地方。
可隨著修修改改,隨著一口一口的做,他越來越熟練,棺木做的也越來越規(guī)整。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這棵參天大樹已經(jīng)被他砍的差不多了。
他是從根部將大樹斬斷,然后測量好尺寸截成一段一段,再剖開木板。
等到他把板材全都用了之后,發(fā)現(xiàn)還差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樹根上。
這棵大樹已經(jīng)被連根拔起,只是因為太高大所以沒能平躺在地上。
樹根那個位置他留的稍微厚了些,現(xiàn)在需要再切下來一層。
提著新亭侯走到樹根旁邊,方許算計著厚度,然后一刀斬了下去。
也許是因為這三天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銀杏樹的硬度,這一刀劈的恰到好處。
木板滑落,葉明眸一把托住:“這是最后一片了,切出合適尺寸就夠了。”
方許點了點頭,把袖口又挽起來些,用干凈的地方給葉明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累不累?”
葉明眸:“不累啊。”
剛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神忽然變了變:“那是什么?”
隨著她指過去,方許回身看......
只見那原本應(yīng)該枯死千年的大樹樹根正中,一圈一圈的年綸正中,竟然有一根翠綠翠綠從嫩芽。
它應(yīng)該一直都在這棵巨木的最中心,靠近根部的樹干最中心。
如果不是方許劈開了這棵巨木,它可能永遠(yuǎn)也見不到天日。
它確實翠綠,可卻沒有多少生機。
它看起來已經(jīng)挺不直,蔫蔫的。
因為它破不開那厚厚的枯死的樹干,堅固到連新亭侯劈起來都有些艱難的樹干。
而且,如果剛才方許那一刀再切深哪怕一寸,這一根嫩芽也會被切掉了。
方許蹲下來,伸手輕輕觸碰著那嬌嫩的芽。
“我去告訴清風(fēng)師兄。”
說完這句話方許猛然起身,然而,隨著他起身,那嫩芽忽然隨著他手指也飛了起來,似乎對他無比不舍。
還沒等方許有什么反應(yīng),嫩芽猛然閃爍了一下便消失不見了。
方許大驚:“去哪兒了?”
下一秒,丹田里的變化讓方許更為吃驚。
他的那棵許愿樹,竟然變了樣子。
與此同時,遙遠(yuǎn)的天際,有一道聲音出現(xiàn),帶著無邊憤怒:“把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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