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特么見鬼了!”
冷鋒臉色沉了下來,忍不住吼出聲。
“這老頭子審判長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站在那小兔崽子那邊!他難道是瞎了眼嗎?沒看到那小王八蛋把演習現場搞得烏煙瘴氣,一片狼藉嗎?”
龍小云聞言皺緊了眉頭,指尖用力,輕輕掙開冷鋒攥得發緊的手。
直到冷鋒的怒火稍歇,她才抬眼看向他,眼底有些失望,語氣堅定道:“冷鋒,我覺得你還不夠成熟,我們還是先不要交往了吧。”
“你說什么?”
冷鋒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睜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絲自已都沒察覺的慌亂。
“龍隊,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是因為那個小混蛋嗎?這到底是啥意思啊?龍隊,咱們才確定關系沒多久,你說要一起把戰狼帶成西南軍區的標桿,一起扛過野外駐訓的暴雨、邊境巡邏的寒風,一起把戰狼的旗幟插在更難的任務場上,這不挺好的嗎?你為啥突然要分手?”
冷鋒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龍小云的胳膊,指尖剛碰到她的軍裝袖口,就被她側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被凍住了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這是交往以來,龍隊第一次主動避開他的觸碰。
龍小云垂了垂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確實有點看走眼了。在處理好陳榕的事情之前,我真的不想再談感情了。你想想,就算最后審判了那個孩子和老黑,戰狼的名聲已經在這次事件里傳開了。”
“外面都在說我們跟一個八歲孩子搶功勞,說我們‘以大欺小’,我還聽到其他部隊的兵在背后議論,說‘戰狼連這點氣度都沒有’。這影響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除的……”
“不是,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兒!”
冷鋒猛地打斷她,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龍隊,這能一樣嗎?他破壞的是演習紀律!是關乎整個部隊戰斗力的大事!換做其他部隊,破壞紀律的人早就被按在地上訓了,哪輪得到他來撒野?我們已經夠仁慈了,沒直接把他移交憲兵隊,還給他機會解釋,是他自已不領情,非要揪著軍功不放!”
冷鋒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龍隊,不要分手,好嗎?我都已經讓家里托人向你家提交訂婚申請了,日子都初步定在明年春天,你家人也沒反對,說等任務結束就見面。你為啥要逃避?”
龍小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里也像被針扎了一下,卻還是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酸澀。
她抬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多了幾分疲憊與無奈。
“冷鋒,你不懂。這不僅僅是一件事的問題——你只盯著‘破壞紀律’,卻沒問過他為什么非要搶軍功。他才八歲,要是那軍功真的無關緊要,他為什么寧愿被關小黑屋,寧愿被所有人罵‘鬧事的小蘿卜頭’,寧愿上‘軍事法庭’,也不肯松口?”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清晰。
“我需要時間冷靜,想想戰狼該怎么走,想想我自已該怎么面對這些聲音。我自已的命運,我想自已去扛。”
話音落下,龍小云沒再看冷鋒一眼,轉身就走。
軍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步伐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冷鋒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拐角處,再也看不見。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仿佛還殘留著她軍裝的觸感,可身邊的人已經走了。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自已為了追龍小云,拼了命地訓練、出任務,可現在,卻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陳榕,一切都成了泡影。
也就是說,他的戀情,被一個半大的孩子攪黃了……
冷鋒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能握穩槍、能扛起重物,卻留不住想要的人。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地映在地上,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狗,顯得格外狼狽。
龍小云的那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瞬間覺得自已仿佛老了十歲,連肩膀都沉得抬不起來,心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就好像一下子長出了四條眉毛,滿是滄桑與無奈。
“冷鋒,你沒事吧?”
邵斌幾個人快步跑過來。
這個時候,邵斌手里還拿著剛從醫務室領的碘伏棉簽,見冷鋒失魂落魄的樣子,趕緊把棉簽塞進口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擔憂。
“龍隊也是氣頭上,你別往心里去。這次那小崽子確實鬧得太大了,俞飛還因為他丟了性命,龍隊現在心里肯定亂成一團,根本沒心思談感情。”
史三八也在一旁附和,他手里攥著一個皺巴巴的饅頭,是剛才從食堂拿的,此刻卻沒心思吃,只是掰著饅頭碎屑,聲音悶悶的。
“是啊,冷鋒。這一切的禍端都是那孩子和老黑鬧出來的,他們要是不跑到我們基地說‘戰狼搶功勞’,要是不沖進演習場搗亂,引來雇傭兵,俞飛也不會犧牲……龍隊本來就對這種影響團隊聲譽、犧牲戰友的事情特別敏感,這次她肯定傷透了心。”
“傷透了心,就能拿我們的感情撒氣嗎?俞飛犧牲了,難道我不傷心嗎?”
冷鋒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卻沒力氣再發火。
邵斌嘆了口氣,拍了拍冷鋒的肩膀,“冷鋒,現在不是糾結感情的時候。咱們得先想想怎么處理這事兒,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外面的人都在看笑話,咱們得好好準備控訴文件,把他們破壞演習的證據——比如監控錄像、受損裝備清單、新兵的傷情鑒定——都整理好,開庭的時候一次性錘死他們,說不定龍隊看到咱們處理得妥當,就回心轉意了。”
史三八也點點頭。
“就是,冷鋒,龍隊是我們的隊長,她最看重的就是團隊榮譽,只要咱們把這事兒解決好,讓所有人知道是陳榕不對,她肯定會明白的。”
“咱們現在就回去準備,我和板磚去檔案室調監控,邵副隊整理裝備清單,你負責寫控訴書的初稿,咋樣?”
冷鋒沉默了幾秒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緩緩點頭。
“你們說得對,一切都是從那一老一小來鬧事開始的。這小混蛋,年紀不大,破壞力倒是不小,把整個戰狼和西南軍區都攪得不得安寧。”
“沒錯,龍隊向來對團隊榮譽看得比什么都重,這次肯定被氣得不輕。走吧,回去準備控訴文件,不能讓戰狼被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讓俞飛白死。”
于是,冷鋒幾人帶著沉重的心情,轉身往辦公樓走。
邵斌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冷鋒,怕他沖動起來去找陳榕。
史三八走在最后,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饅頭。
與此同時,在基地西側的羈押區,一間陰暗潮濕的小黑屋里,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吱呀——”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安濤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里格外刺耳。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領口的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臉上沒什么表情。
老黑正坐在鋪床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里攥著一根稻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低吼道:“你進來干什么?怎么,等不及明天開庭了,想連夜審判我們啊?是不是覺得我們一老一小倆好欺負,連明天的太陽都不讓我們見到了?”
安濤沒理會他的嘲諷,只是微微皺眉,目光在小黑屋里掃視了一圈。
鋪板上堆著一床薄薄的軍被,墻角放著一個掉了底的搪瓷碗,墻壁都掉漆了,顯然這里的條件并不好。
他最后把目光落在老黑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
“我知道這個孩子一些家庭的情況。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要是你們愿意低頭,不再糾結于軍功的事情,我之前說的補償,依然有效。”
安濤頓了頓,刻意加重了“最后一次”這四個字。
“我提醒你,這是最后一次機會。過了今天,就算你們想點頭,也沒資格了。”
老黑剛要開口反駁,想說“我們不要補償,只要公道”。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在狹小的黑屋里炸開!
小黑屋的墻壁被一只小小的拳頭狠狠砸中,力道之大,讓小黑屋都劇烈晃動起來。
墻頂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老黑的肩膀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驚愕地看向聲音來源。
陳榕正站在鐵欄后面,小小的身軀繃得筆直。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劉海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雙眼圓睜著,瞳孔里燃燒著怒火,死死地盯著安濤,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小刀子,仿佛要把人戳穿。
“我都說過無數次了!”
陳榕的聲音奶兇奶兇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火。
“我只要自已的軍功,其他補償都不要!你不就是看我一個小孩子無權無勢,我爸只是個普通的老兵,沒背景、沒靠山,好欺負是嗎?”
說著,他又一拳砸在鐵欄上,小拳頭緊緊地握著,骨節處已經磨得發紅,卻絲毫沒有退縮。
鐵欄在他的撞擊下,竟然開始扭曲變形,原本筆直的鋼筋彎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表面的漆皮裂開,露出里面的金屬光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我陳家三代參軍,我們家不缺你那點補償,我爸甚至說過,在我老家,還有一塊鎮國之柱,全國都可以幾塊……”
安濤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孩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見過不少軍人的孩子,卻從沒見過這么倔強的。
小小的身軀里,仿佛藏著一頭獅子,哪怕被關在籠子里,也不肯收起自已的爪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那是關于陳榕家庭情況的調查記錄,上面寫著“陳榕父親陳樹,在邊境二次入伍”,“陳榕為了掙軍功,替父從軍”……
可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這份記錄背后,藏著怎樣的執念。
安然看到,原本堅固的鐵欄竟然已經扭曲變形,不禁微微色變。
沒想到,這個看似弱小的孩子,竟有如此大的力氣。
方才那一拳的力道,確實驚人。
連成年士兵都未必能砸得動的鐵欄,居然被一個八歲孩子砸得變形。
難怪剛剛方唐說,這個孩子單手做了幾百個俯臥撐,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比同齡孩子緊實得多……
“你走吧,不要當我是五六歲的孩子,好哄,明天法庭見,我承擔自已的命運審判,但我希望你們這樣做,也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