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強和林婉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山路漸漸隱沒在茂密的草木里。
曹文強時不時伸手扶一把身旁的林婉清，生怕她被樹根絆倒。林間樹木遮天蔽日，加上走了好一陣子，兩人身上都泛起了熱意，先前那股子刺骨的寒意，不知不覺就散了。
“婉清姐，快看！前頭樹上有只野雞！”曹文強猛地頓住步子，一把攥住林婉清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
“在哪兒？”林婉清下意識地往他身邊湊了湊，杏眼微瞇，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就在那棵老槐樹上……來，跟我輕點走。”曹文強屏住呼吸，貓著腰，牽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清冷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林婉清終于看清了那只肥碩的野雞，正蹲在枝椏上打盹。她忍不住偏過頭，驚訝地瞥了曹文強一眼——這密林里黑沉沉的，他眼神怎么這么尖？
曹文強沒工夫解釋，伸手指了指弓箭，又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要不，你試試？”
林婉清愣了愣，也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回道：“還是你來吧，我都好幾年沒摸過弓了，等會兒找棵樹練練手再說。”
“成，那哥就獻丑了！”曹文強低低地笑了一聲，麻利地從背上取下弓箭。
林婉清抿了抿唇，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里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這家伙，還真是一點都不謙虛。
弓弦輕響，“嗖”的一聲破空而出。
“咯咯——嘎！”
野雞撲騰著翅膀慘叫一聲，直直地墜了下來。
“中了！”林婉清眼前一亮，忍不住低呼出聲，眸子里滿是興奮。
“大黃，上！”
曹文強咧嘴一笑，揚聲朝身后喊了一句。
“別急，大黃機靈著呢，很快就回來了。”他轉頭沖林婉清笑，語氣里滿是篤定——他跟大黃搭檔這么久，早就默契十足了。
幾天沒進山，這會兒親手打下一只野雞，那種久違的暢快勁兒，簡直比喝了蜜還甜。趕山這事兒，就跟釣魚似的，一旦沾上了，就上癮。
林婉清也是滿心歡喜。自從嫁到曹家屯，她就再沒正經進過山。以前跟著父親上山，多半是為了挖參采藥，就算偶爾撞見野物，也大多被驚跑了，能打到獵物的次數少之又少。她隨身帶著弓箭和土槍，更多是為了防身，哪里想過，頭一回跟曹文強進山，就有這么好的運氣。
難怪曹家頓頓有肉，甚至還能時常接濟她家，原來曹文強有這么好的身手。
沒一會兒，大黃就叼著那只還在撲騰的野雞，顛顛地跑了過來，蹲在曹文強腳邊，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副邀功的模樣。
“這大黃，可真有靈性。”林婉清看得忍俊不禁，笑著說道。
曹文強嘿嘿一笑，從腰間摸出一把鋒利的小刀，三兩下就給野雞放了血。
“哎，你慢點！”林婉清看著那汩汩流出的雞冠血，頓時心疼起來，“這可是雄雞，雞冠血能入藥的，好些方子都用得上。我爹要是在這兒，指定得罵你浪費！”
“那他老人家怕是得罵死我了。”曹文強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打過的野雞沒有五十也有四十，哪回不是這么處理的？”
他隨手扯了幾根長長的茅草，三下五除二搓成一根草繩，把野雞拴了，往腰上一掛。
“其實今兒個進山，我沒打算打野味，”曹文強一邊走一邊說道，“一來是想帶你認認山里的草藥，二來，是瞧著你這些天心事重重的，想帶你出來散散心。”
“咱們都是山里長大的娃，進了山，啥煩心事都能拋到腦后，舒坦！”
林婉清怔怔地看著他，心頭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轉頭望向四周郁郁蔥蔥的樹林，晚風拂過樹梢，帶來陣陣草木清香，壓在心底的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好像真的輕了不少。
她本就不是個扭捏沉悶的性子，只是嫁到曹家屯這三年，樁樁件件的糟心事壓得她喘不過氣，才漸漸沒了往日的活潑。
“你……你怎么看出來的？”她輕聲問道。
“直覺唄。”曹文強隨口答道，“你們女人的心，那可真是海底的針，誰能猜透？”
“小小那丫頭心直口快，倒是好哄。曉月跟你差不多，甚至比你還愛藏心事，”他想起自家媳婦，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我也沒啥別的法子，就死纏爛打，沒想到還真歪打正著，把她娶回了家。”
林婉清抿了抿唇，望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輕聲道：“能做你的媳婦，她們倆，都挺幸福的。”
“走啦婉清姐，咱們找草藥去！”曹文強晃了晃手里的小鋤頭，“以前我進山，碰到不認識的草藥都懶得挖，也就會挖個山參、刺五加啥的。今兒個有你在，可得好好教教我。”
他忽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前陣子我在西山深處，瞧見一株二三十年的老黃芪，那家伙，長得比我胳膊還粗，可惜我不懂咋挖，怕給糟蹋了，再說挖那玩意兒太費勁，就沒動手。”
“什么？！”林婉清驚得腳步都頓住了，“二三十年的黃芪？那都快成精了，老值錢了！你咋能眼睜睜放過？”
曹文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是不懂嘛，怕一鋤頭下去，把根給挖斷了，那可不就白費功夫了？”
林婉清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話要是讓我爹聽見，少不得又要訓你一頓。”
“他總不能天天訓我吧？”曹文強嘿嘿一笑，湊近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除非……我做了他的三姑爺，那他想怎么訓，我都乖乖聽著。”
林婉清臉頰一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知道這家伙是在口花花，可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漣漪。
她何嘗沒有想過？
尤其是這幾天，看著曹文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媳婦體貼入微，又有本事能掙大錢，她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當年，公公李國良救林家于水火，靠的是那五百塊錢。若是當初伸出援手的人是曹文強，她恐怕早就嫁給他了，說不定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曹文強沒注意到她的心思，拉著她的手，徑直走到一處不起眼的草叢前。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綠色，在夜色里幾乎看不真切。
他蹲下身，扒開草叢仔細打量。林婉清也跟著彎下腰，看清那叢植物的模樣后，不由得驚喜地低呼：“是蒼術！”
她說著，就要從背上取下二齒鉤動手挖掘。曹文強卻搶先一步接了過來，笑道：“婉清姐，你在一旁指揮就行，我來挖。這玩意兒，很值錢嗎？”
“你呀，眼里就只有錢！”林婉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意，“這蒼術不值什么大錢，但卻是治病救人的好藥材！”
“是是是，”曹文強連忙舉手投降，嘿嘿笑道，“是我滿身銅臭味，俗了俗了。”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看著他認真的模樣，輕聲道：“也不怪你。你一個大男人，要養家糊口，要讓媳婦過上好日子，惦記著錢，也沒什么錯。”
她說著，便俯下身，指著蒼術的根須，耐心地指揮起來：“小心點，這根須扎得深，別用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