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我帶的，也不是我送的，我就是幫著跑個腿，這些都是婉清姐孝敬您二老的。”
曹文強隨口解釋，還沖林婉清眨了眨眼。
他倒不是故意裝糊涂，而是實在不擅長這種推來讓去的客套，越客氣反而越顯得生分。
“婉清？”
林大娘和林正賢愣了一下，齊刷刷看向自家閨女。
林婉清也是一愣，張了張小嘴，顯然沒反應過來。
曹文強趕緊接過話頭：“是啊，我倆有時候會上山打點東西，我給她錢她也不要，我就索性去鎮上多買點菜啊肉的。我家媳婦懷了，我想著讓她吃得好點，就自作主張用婉清姐的錢給買了些，順便讓她帶回來給您二老補補身子。”
“這大冷天的，你們還敢上山？”林大娘一聽，頓時又驚又擔心，“山上可不比屯子里，危險得很！”
林正賢也看向閨女，眼神里滿是擔憂。
“沒事兒，我們槍好。”曹文強笑了笑，“當初我叔給了我兩把雄鷹，都是五連發的，婉清姐也學會用了，她上山有經驗，不會有事的。”
“行了，你們就別問東問西的了。”林婉清見爹娘還想追問，連忙開口打斷，“我這次讓曹文強送我過來，也是有正事兒的。”
她簡單說了一下婆婆身體不適，自己回來拿些藥，順便把曹文強給的東西帶回來給爹娘嘗嘗。
林大娘和林正賢聽了，也沒再多說什么。
當初親家曹國良幫了他們家一個大忙，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里。雖然閨女嫁過去了，但情分不能這么算。只是想到婉清公公和丈夫常年待在鄉里，一個月也就回來一趟，婉清在家守著冷炕，還要照顧身體不好的婆婆，老兩口心里又是一陣嘆息，覺得這閨女命苦。
……
簡單吃過早飯，曹文強本想告辭回去，結果被林大娘和林正賢硬是拉住了。
“你這孩子，守了一夜到現在還沒休息，咋能再跑個來回？”林大娘一臉不贊同，“今天就在這兒睡一覺，養養精神再走！”
林正賢也點頭附和：“是啊，文強，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曹文強拗不過他們，只好答應下來，在前院醫鋪旁邊的小炕上躺下休息。
……
其實，林正賢家所謂的前院和后院，跟別人家不太一樣。
這兩個土屋子本是一個院子，林正賢只是在中間做了隔斷，又開了兩個門，在前院蓋了幾間土坯房，當作醫鋪和待客用。
曹文強只睡了四五個小時，中午時分就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了。
他現在耳聰目明，睡覺也警醒，稍微有點動靜就能聽見。聽著后院那邊吵吵嚷嚷的，似乎來了客人，還帶著幾分爭執的味道。
曹文強心里有些奇怪，便起身走了過去。
來到后院，果然看到院子里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人高馬大，身材跟曹文強差不多，臉上帶著幾分倨傲。另一個是十八九歲的姑娘，相貌清秀，個頭不高，跟心怡差不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顯得有些拘謹。
此時，林大娘和林正賢正陪著那男人說話，臉上帶著為難和尷尬。林方站在一旁，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神里滿是難堪和憤怒。林小梅拉著四哥的手，小臉漲得通紅，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唯有林婉清站在一旁，沒怎么說話，神色淡淡的，只是那對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顯然心里也有些不悅。
“咋的了？”曹文強走上前，開口問道。
林婉清見曹文強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趕緊迎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那男人和小姑娘也看了曹文強一眼，以為他是林方的姐夫，也沒太在意。
事情其實很簡單，曹文強一聽就明白了——對方是來退婚的！
這個小姑娘是附近孫家屯的，跟林方早就訂了親事。前些日子，因為曹文強送了些菜和肉過來，林大娘和林正賢舍不得吃，就挑了些好的，又湊了十塊錢，一起送到孫家屯，算是正式“送日子”，把婚期定了下來。
起初，兩家都挺高興的。
結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孫家那邊聽說了林家之前跟鄭家屯鬧矛盾的事。
那次鬧得挺大，一開始就見了血，最后還在林家大打出手。雖然事情后來被曹文強出面解決了，但孫家卻不愿意了，抓住這件事不放。
他們認為，這件事發生在“送日子”之后，林家卻瞞著不說，這是故意欺瞞。更重要的是，林方不但參與了打架，還用刀子把人給劃傷了，對方甚至揚言要讓執法隊把他抓去鎮上蹲鐵籠子。
雖然最后事情平息了，但孫家怎么都不愿意再結這門親了，今天特意上門，把之前送日子的十塊錢退了回來，還有大部分肉和菜也一并帶回，態度很堅決。
曹文強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低聲問林婉清：“那姑娘自己是啥意見？”
“都跟著她大哥來了，還能有啥意見？”林婉清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肯定是家里人不同意，她也沒主見，被人一嚇唬，就跟著來退婚了。”
她了解自己四弟，林方條子好，長得也不賴，個頭高，就是瘦了點。放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個不錯的小伙子。剛才她也看出來了，那姑娘對林方其實是有點意思的，只是性格軟弱，聽家里的話。
曹文強點點頭，摸出煙袋，遞給林正賢一根，又給自己點上，沒再理會那個男人。
既然對方不愿意，那也沒啥好客氣的。
他走到林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強哥……”林方抬頭，神色有些尷尬，顯然是剛才的爭吵把曹文強吵醒了，心里覺得有些丟人。
“嗯，你自己啥想法？”曹文強問得很直接。
“我……沒啥想法。”林方咬了咬牙，悶聲說道。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跟這位孫姑娘也沒見幾次面，說過的話屈指可數，更談不上什么深厚感情。本來覺得姑娘不錯，性格溫婉，長得也清秀，就想著好好過日子。可現在人家不愿意了，還找上門來退婚，他心里雖然憋屈、憤怒，但更多的是覺得丟臉。
說白了，他不是舍不得這個姑娘，而是受不了這種被人上門退婚的羞辱，尤其是在曹文強和三姐面前。
曹文強看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有些欣賞。這小舅子有骨氣，沒哭哭啼啼，也沒死纏爛打。
“這有啥的？”曹文強笑了笑，語氣輕松，“打架咋了？難道縮在那兒挨打才算好丈夫？你那是保護家人，換成是我，我也這么干！”
他頓了頓，又道：“既然人家不愿意，那退了就退了吧，沒啥大不了的。
林方被他這么一說，心里的憋屈似乎一下子散了不少，抬頭看了看曹文強，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那男人和姑娘面前，挺直了腰板，沉聲道：“既然你們不愿意這門親事，那退了就退了吧！就這樣！”
說完，他轉身就走，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本來以為林方會挽留幾句，或者至少會露出難過的樣子，可他什么都沒說，就這樣干脆地同意了。
退就退了？
那就退吧！
姑娘低下頭，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