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這是規矩。”曹文強皺著眉，語氣不容商量。
王秋荷卻搖得更堅決：“這是你們趕山的規矩，不是我的。你真要可憐我，就把這頭狼留給我，別的我一概不要。”
她不是不饞肉，更不是不眼饞豬肉。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沒資格貪這些。無功不受祿，她分得清輕重。
曹文強還想跟她拉扯幾句，勸她收下應得的份額，可看她一臉執拗，終究懶得再勸。
王秋荷這次跟著上山，確實沒幫上什么忙，全程只是跟著走。但規矩就是規矩，出發前兩人就說好，他二她一，說好了就得算數。
……
不多時，兩人繞著山間小路，匆匆回了家。
一進屋，王秋荷也顧不上節省煤油了，連忙催曹文強：“快，把煤油燈點上。”
昏黃的燈光瞬間亮起，西屋一下子敞亮起來，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王秋荷轉身給曹文強倒了碗熱水，遞到他手邊，讓他先洗洗一路的風塵。
她自己則快步走到灶臺邊，麻利地燒起火，要把炕燒得暖烘烘的。
此刻已是后半夜，深更半夜的，曹文強一個大男人留在屋里終究不妥。他猶豫片刻，開口道：“我把那頭青皮子狼給你剝了燉上？趁熱吃暖和。”
“不用。”王秋荷立刻搖頭，“這頭青皮子先不動，我要是見了，肯定忍不住吃。地窖里還有你之前給我的二十斤肉，還剩好多，夠吃了。”
“那些肉我等下燉了就行。”她輕聲補充。
曹文強愣了愣，緩緩點頭：“行，那我先走。山上的獵物我回頭再去取下來。”
“路上小心點。”王秋荷叮囑。
“沒事，都習慣了，經常這么半夜忙活。”曹文強笑了笑，神色輕松。
王秋荷這才恍然。
難怪曹文強就算不值班，也成天不在家，原來天天都在山上忙活這些。
換作是她，她也會這么干。
那可都是實打實的肉，是能換錢的東西，在這年月，比什么都金貴。
曹文強沒多停留，轉身離開，直接去了前院。
他和勇哥約好了，凌晨四點匯合。
這么算下來，他三點左右就得動身趕路，中間還能瞇上兩個時辰。
……
天邊蒙蒙亮，殘月還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灑在雪溝里。
他們干的這行當，說出去不怎么光彩，可做人做事，個個都講誠信。
曹文強趕到大雪溝時，自以為來得夠早了，可勇哥和另外三個兄弟，早已在原地等候。
勇哥手里牽著兩頭壯實的大黃牛，旁邊一個漢子牽著兩頭小牛犢，剩下兩人手里，更是牽著整整八只羊，擠在雪地里，一眼望過去十分惹眼。
曹文強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心里又是震驚，又是興奮。
“勇哥！”他快步上前。
“嗯，你來了。”勇哥幾人看見他，齊齊松了口氣。
曹文強連忙道歉：“對不住，我來晚了。”
“不晚，是我們來早了。”勇哥擺了擺手，“怕路上出岔子，后半夜一點多就動身了。”
勇哥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這些牲口就不用過秤了，不好稱，我直接跟你報數。”
曹文強連忙點頭：“勇哥你說，我信你。多少錢？”
勇哥清了清嗓子，一一報數：“這兩頭大黃牛，喂養得一般，膘情不算好。公的差不多七百斤，母的也就五百五十斤上下。”
“小牛犢沒奶吃，體質弱，兩頭加起來也就四百八十斤左右。”
“至于羊，我猜你是想自己養，特意去山區屯子里收的母羊。四只成年母羊，兩只公羊，還有兩只小母羊，一共八只，統共四百斤上下。”
曹文強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里，連連點頭。
勇哥繼續說：“我是統收的，不分下水、五臟那些零碎。牛按三塊錢一斤收的，羊一塊八一斤。”
曹文強有點意外：“羊怎么還便宜些？”
勇哥笑了笑：“山區散戶手里收的，不是黑市價格，我稍微給村民提了點價，他們就愿意賣，就是往回運費勁。牛可不一樣，散戶手里沒幾頭牛，就算有，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賣。”
曹文強立刻明白，這年月耕牛是寶，嚴禁私自買賣，風險比羊大得多。
“這么算下來，牛一共三千七百五，羊七百三，總共四千四百八十塊。”勇哥報出總數。
曹文強沒二話，當即點頭，伸手從懷里掏出一沓整整齊齊的鈔票，數清楚遞了過去。
勇哥接過錢，仔細點了一遍，隨即又抽出三百塊，塞回曹文強手里：“這是之前的押金，還給你。”
曹文強一笑，又把錢推了回去：“什么押金不押金的，這點錢，就當哥幾個辛苦費了。”
這趟活兒，他們一路冒著風險，不容易。
大勇一愣，另外三個兄弟也愣住了，連忙擺手：“這可不行！三百塊可不是小數目！”
別看他們一趟經手的錢不少，可說白了就是壓貨、倒手，賺點辛苦差價，還要擔驚受怕。
更何況，曹文強是他們的穩定主顧，是財神爺，哪能要他的額外好處。
“行了，就三百，你們趕緊拿著走，一會兒我兄弟就到了。”曹文強擺手，態度堅決，不肯收回。
勇哥急了，也不跟他拉拉扯扯，直接點出一百塊，把剩下的兩百硬塞回曹文強兜里。
“兄弟，你真要給辛苦錢，一百就夠了！我們四兄弟，一人二十五塊，這已經頂我們干好久了！”
“你要是再推，咱們以后就沒法合作了！”勇哥語氣沉了下來，顯然是真急了。
他們還想長期跟著曹文強干，可不敢占這種便宜。
曹文強看著他較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無奈把錢收了起來：“行，聽你的。羊再給我弄這么多就行，牛可以多弄幾頭，你們有機會就幫我打聽著，隨時告訴我，我隨時能接。”
勇哥立刻點頭：“羊好辦，山區多的是。牛的路子，我目前就這一個，再有的話，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多謝哥幾個。”曹文強道，“我那邊還有點土豆，別的糧食得等段時間，以后弄糧食，我也找你們。”
幾個漢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
“放心，我們最守規矩，價格公道，只賺點辛苦費！”
“嗯。”曹文強點頭，“你們先回吧，一路小心，回去好好歇歇。”
“好！”
幾人不敢多留，轉身快步消失在晨霧里。
等人走遠，曹文強左右環顧一圈，見四下無人，立刻心念一動，將眼前的牛、羊一股腦收進了自己的空間林地。
辦妥這一切，他沒有去鎮上，而是直奔曹家屯。
今天他排的是白班，早上五點就得接班，不能耽誤。
……
這天，天氣格外晴朗，太陽高懸在空中，暖融融的，只是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清洌。
劉遠州背著一桿土槍，神色凝重地走出張王屯，腳步匆匆，直奔曹家屯南口。
他心里藏著事，今天，必須去曹文強家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