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仙扁鵲!”
周百草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扁……扁鵲?”
他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作為醫藥商人的他,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過。
那是華夏醫道的鼻祖。
是《醫經》的作者。
是望聞問切四診法的奠基人。
是傳說中能視見垣一方人,以此知五臟癥結的神醫。
更是醫家祖傳醫書中,無數次提及、卻始終只聞其名、不見其法的……醫道之祖。
“長生,你是說……”
周百草的聲音都在發顫,那雙剛剛因修行入門而亮得驚人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點燃了兩簇火焰。
“你是說,扁鵲的傳承……真的存在?”
徐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一笑,緩緩點頭。
“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而且,就在我這里。”
話音落下,徐長生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團溫潤如玉的青光。
那青光并不熾烈,反而柔和至極,如同春日里第一縷穿透云層的陽光,又如同山間清泉流淌時泛起的粼粼波光。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
那些符文,不是尋常的文字,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玄奧的符號。
每一個符號,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蘊含著生命最本源的奧秘。
周百草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心神劇震,仿佛那雙眼睛,穿透了無盡的歲月,看到了某個遙遠的、神圣的場景。
那是……
一個身著布衣、背著藥簍的老者,行走于山川之間。
他走過的地方,枯木逢春,百花盛開。
他醫治過的人,沉疴盡去,重獲新生。
他的目光,能穿透血肉,直視五臟六腑的癥結。
他的雙手,能引動天地之力,化腐朽為神奇。
那是……
扁鵲!
是傳說中的醫道之祖!
“這……這是……”
周百草踉蹌后退兩步,險些跌坐在地。
他死死盯著徐長生掌中那團青光,盯著青光中那一閃而逝的畫面,盯著那些玄奧到極致的古老符文,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徐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對于周百草這樣一個世代制藥的家族而言,扁鵲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僅是傳說。
那是信仰。
是無數醫者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醫道之源。
良久。
良久。
周百草終于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可那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波瀾。
他看向徐長生,那雙眼中,此刻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震撼,有敬畏,有渴望,有忐忑……
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惶恐。
“長生……”
他開口,聲音沙啞。
“這等傳承……我……我真的可以嗎?”
徐長生看著他,微微一笑。
“老周,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把這傳承給你嗎?”
周百草搖頭。
徐長生緩緩道:
“因為你有一顆醫者之心。”
“我認識你這么久,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
“老周,這世上,有醫術的人很多。但有德的人,太少。”
他頓了頓,目光鄭重。
“扁鵲的傳承,若是落在別有用心之人手中,只會成為牟利的工具。但落在你手中……”
“我相信定能真正造福蒼生。”
周百草聽著徐長生這番話,眼眶竟微微泛紅。
他低下頭,沉默片刻,然后抬起頭,看向徐長生。
那雙眼中,此刻沒有激動,沒有忐忑,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長生,你放心。”
他的聲音沉穩而鄭重。
“我周百草,定不負此傳承。”
徐長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右手輕輕一推,掌中那團溫潤的青光,便緩緩飄向周百草,懸浮于他眉心之前。
“凝神。”
徐長生輕聲道。
“接受傳承。”
周百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心神徹底放開。
那團青光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沒入他眉心。
剎那間。
周百草身軀劇震!
無數信息,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簡單的文字記載。
而是一幕幕畫面,一道道感悟,一縷縷意念,一份份記憶……
他看到扁鵲行走于山川之間,采藥辨草,嘗遍百毒。
他看到扁鵲端坐于陋室之中,對著一盞孤燈,一筆一劃地寫下《醫經》。
他看到扁鵲為人診治,那雙眼睛穿透血肉,直視五臟六腑的癥結,右手輕撫,便知病灶所在。
他看到扁鵲以一根銀針,引動天地之力,化腐朽為神奇,將垂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
他看到了扁鵲的一生。
看到了扁鵲對醫道的理解,對生命的敬畏,對蒼生的悲憫。
看到了那些失傳千年的古方,那些只存在于傳說中的針法,那些玄奧到極致的醫道至理。
一幕幕,一幀幀,如同烙印,深深銘刻在他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青光消散。
周百草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中,此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光。
有震撼,有恍然,有敬畏,有感悟……
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
他終于明白,何為醫道。
那不是簡單的治病救人。
那是對生命的敬畏,對天地的感悟,對陰陽五行的理解,對氣血經絡的掌控。
那是將人體視為一個小天地,將疾病視為天地失衡,然后以藥石、針灸、導引之術,調和陰陽,疏通經絡,使之重歸平衡。
那是……
醫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周百草喃喃自語,聲音微微發顫。
他低下頭,看向自已的雙手。
這雙手,搗了半輩子藥,救了很多人,也見證了無數生死。
如今,這雙手……
他抬起頭,看向徐長生。
那雙眼中,此刻滿是感激。
“長生……”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徐長生笑著擺擺手。
“行了,別煽情了。好好參悟,別辜負了這份傳承就行。”
他頓了頓,又道:
“醫仙扁鵲的傳承博大精深,以你如今的修為,能參悟的不過萬一。所以我將仙道級別的傳承封印了,待到你日后實力提升上去了,封印自會消散……”
周百草重重點頭。
他在藥房里來回踱步,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抬頭望天,口中念念有詞,顯然已經沉浸在那些玄奧的醫道至理中,難以自拔。
徐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一笑,沒有打擾。
他知道,周百草需要時間消化這份傳承。
而他……
還有事要做。
他轉身,正要離開。
周百草忽然開口:
“長生!”
徐長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周百草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陳瑤那邊……你要小心。”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陳家的事,不簡單。能讓一個傳承千年的家族一夜之間變天的,絕非尋常之輩。”
徐長生微微頷首。
“我知道。”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放心。如今的西京,能動我的人,還沒出生。”
說罷,他轉身,邁步走出藥房。
身后,周百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
西京醫科大。
夜色已深,校園里靜悄悄的。
徐長生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他沒有驚動門衛,也沒有走正門,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棵老梧桐樹的陰影下,望著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學府。
霓虹燈勾勒出教學樓群的天際線,圖書館的窗口還亮著幾盞燈,有人還在挑燈夜讀。
徐長生看著校門上那幾個鎏金大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絲恍惚。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自已還是這所學校的大一新生。
劉波、張浩宇、王錚這都是自已的舍友……
這些東西,他從未忘記,卻也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從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這些東西就如同上輩子的記憶,遙遠而模糊。
那些按部就班的上課下課,那些為了期末考試挑燈夜讀的日子,那些和室友一起打游戲、一起吐槽食堂、一起討論哪個食堂阿姨手抖得最厲害的場景……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要不是踏入修行,估計我也會在這里老老實實地上學吧……”
徐長生喃喃自語,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中,有一絲懷念,有一絲感慨,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命運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若不是那年暑假,在昆侖深處意外跌入那個山洞,意外撿到那封神榜……
如今的他,應該也和那些普通學生一樣,每天抱著書穿梭在教學樓之間,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發愁,為食堂漲價三塊錢的葷菜罵娘,為某個學姐多看了自已一眼而暗自竊喜。
然后,按部就班地讀完五年,考研或者規培,成為一個普通的醫生,娶妻生子,終老一生。
挺好的。
但,不是他想要的。
徐長生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他來這里,不是來感慨人生的。
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西京醫科大。
宿舍樓、教學樓、圖書館、食堂、操場、辦公樓……
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房間,每一道人影,盡收眼底。
片刻后,他微微挑眉。
9號樓。
302室。
那個熟悉的學校宿舍里,此刻只有一個人。
林小雨。
徐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一個人住?
是陳瑤出事后,她搬出了原來的宿舍,還是……
他沒有深究,身形微動,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
9號樓302室。
這是一間四人間的女生宿舍,但此刻,原本應該擺放四張床鋪的空間,此刻卻顯得空空蕩蕩。
三張床鋪被收拾得干干凈凈,床墊卷起,被褥收走,只剩光禿禿的床板。
只有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林小雨。
她沒有睡。
準確地說,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
安靜的宿舍里,只有床頭那盞小臺燈亮著,發出微弱而溫暖的光。
林小雨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她和陳瑤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七天前。
“小雨,出事了。救我。去找徐長生,只有他能幫我。”
短短十幾個字,林小雨已經看了不下百遍。
她撥了無數次電話,無人接聽。
她去了陳家,被人擋在門外。
她去了徐長生家,連門都進不去。
她找了周百草,周百草只說徐長生出遠門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七天。
整整七天。
林小雨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在宿舍中央亮起!
那金光璀璨至極,瞬間將整個宿舍照得如同白晝!
林小雨猛地睜大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金光便驟然收縮,化作一道修長的人影,靜靜地站在宿舍中央。
“啊!”
一聲尖叫從林小雨喉嚨里沖出,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她本能地抓起枕頭,護在身前,整個人拼命往后縮,后背死死抵住墻壁,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完了完了完了!
這是什么東西!
是人是鬼!
是陳瑤說的那些不是普通人的家伙找上門了嗎!
就在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可怕念頭的瞬間。
一道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宿舍。
那股力量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她那聲尖叫牢牢封鎖在宿舍之內,沒有一絲一毫泄露出去。
然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了,別嚎了,是我。”
那聲音平靜而溫和,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好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林小雨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道身影。
金光已經收斂,露出了那人的真容。
修長的身材,清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還有那標志性的、總是帶著一絲淡笑的唇角。
徐長生。
是徐長生。
林小雨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猛地放大。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人,盯著這張她找了一個禮拜、想了無數遍的臉,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徐……徐長生?”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是徐長生?”
徐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涌起一絲心疼。
這丫頭,這一個禮拜,怕是受了不少罪。
他微微點頭,唇角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是我。”
林小雨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眸,看著那抹溫和的笑……
然后。
她猛地下床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徐長生,放聲大哭!
“哇!”
那哭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一個禮拜積攢的所有恐懼、無助、絕望、委屈,一股腦兒地發泄出來!
“你死哪去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徐長生的胸口。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你知道陳瑤她……她……”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徐長生,哭得渾身發抖。
徐長生沒有動,任由她抱著,任由她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