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穿一襲墨綠色真絲緞面旗袍，領口滾著精致的暗花鑲邊，襯得她膚色瑩白細膩。
鬢邊斜插一支冰種翡翠簪子，同腕間同色系玉鐲相映生輝。
五官自是不用說，精致到無可挑剔，眼神雖然平和，卻藏著歷經世事的通透，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舉手投足間盡是豪門世家浸潤出來的矜貴和從容，卻又不顯半分刻意的張揚，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她的身后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女助理，看著十分干練穩重的樣子。
剛剛還擺著架子的柳蔓，在看到這個女人之時，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她趕緊帶著女兒上前，“Liora，你還記得我嗎？早些年讀書時我們一起打過辯論。”
“自然記得，有三十幾年沒見過面了吧。”女人語調輕柔，尾音帶著一種特別的韻味，給人春風拂面的感覺。
桑晚看她的打扮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能讓柳蔓這么尊敬，此人必然身份高于她了。
難不成是江夫人？
可看她的長相和江寒舟又不怎么像。
桑晚還在猜測對方的身份，柳蔓又開口道：“Liora，你認識她？”
Liora微微一笑：“是呀，我們一同進來的，怎么一不注意你就來珠寶店了，讓我好找。”
她上前兩步，拉住了桑晚的手，桑晚還處于蒙圈狀態。
這樣的人自己根本就沒有見過，她的手好溫暖，身上也香香的。
從她深邃的眼底桑晚能看出歲月的風霜，臉上卻保養得極好，除了眼角有一丁點細小的皺紋，幾乎看不出她的年紀。
從柳蔓口中的話，她猜測女人也有五十歲了。
可她看著真的好年輕，就像是一個漂亮的大姐姐，頂多三十五歲的樣子。
女人不僅漂亮，而且還溫柔，她捏了捏桑晚的手，“對不對？”
桑晚這才回過頭，猜到她是在給自己解圍，便附和道：“是，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柳蔓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她那個寶貝兒子還沒有結婚，難道桑晚……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逝，她真是昏了頭，桑晚這種連自己都看不上的野丫頭，更別說是高攀那樣的家族門楣了。
看桑晚的樣子就和她不認識，想必是好心給桑晚解圍，柳蔓也沒有拆穿。
Liora看向店長，“她還要核驗身份嗎？”
店長也是認識Liora的，她在一年前的發布會上，亞太區的總裁都跟在這位太太身邊給她介紹新品。
那時候的她甚至都沒有資格去接待，如今這位身份神秘的太太親臨店里，店長哪敢放肆，趕緊道：“不必，太太，請問您有什么需求？接下來我將作為您的專屬導購，為您介紹我們店的產品。”
柳蔓雖然有些不滿她的態度轉變，但這就是現實。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句話放在豪門圈子里也同樣適用。
Liora轉頭看向桑晚，“你想要買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略懂珠寶，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參考意見。”
桑晚沒想到這位阿姨竟然這么溫柔，給她解決了麻煩，還要給她推薦。
別人都直接說了，她也不好扭捏，便坦然道：“我想給一位長輩挑選見面禮，我喜歡這枚蘭花胸針，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夫人，您幫我掌掌眼行嗎？”
“那這位長輩是什么樣的，你能給我描述一下嗎？”
桑晚認真道：“老實說我也沒見過，不過我想象中她應該是溫柔，漂亮，端莊大方，和夫人您一樣，只是……我怕自己送的東西太過廉價，怕她看不上。”
“送禮講究誠心，你若是有心，輕如鵝毛對方也會在意，況且你的眼光不錯，這枚胸針是麥倫繁花高端系列的巔峰之作，不管是從寶石的配色，還是鑲嵌工藝，造型來說都是可圈可點之作，如果我是這位長輩，一定會喜歡。”
“那我就要這枚了，謝謝夫人。”
一旁的柳蔓輕笑一聲：“好大的口氣，你知道這胸針多少錢嗎？你以為是在兩元店過家家呢？導購，你告訴她這胸針的價格。”
店長忙道：“小姐，這枚胸針的售價為七百八十萬，您要是喜歡我取出來為您詳細介紹。”
“聽到了嗎？將近八百萬，桑晚，這就不是你這種人能來得起的地方。”
柳蔓擺擺手，“別跟她廢話這么多了，這胸針她買不起的，取出來給我包裝好。”
Liora沒有說話，視線落在小姑娘臉上，她又看了兩眼胸針，有些肉疼，從小到大桑晚從未花過這么一大筆錢。
就算這是夜聿的錢，她也有些舍不得。
一想那是他的母親，再多也不為過。
桑晚再抬起頭來時，目光溫柔又堅定，“嗯，我就要這枚胸針，麻煩你給我包裝好。”
店長也驚呆了，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真給得起錢。
“是。”
柳蔓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在一旁冷笑道：“我不是說，這枚胸針我要……”
Liora在此刻淡淡開口：“柳蔓，我印象中你是個大方的人，怎會連一個晚輩的東西都要搶。”
柳蔓趕緊賠笑：“Liora，你不知道，不是我非要搶她的東西，而是這丫頭心術不正，她的錢來源不干凈，她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在背地里盡做些勾引男人的齷齪勾當。”
桑晚并沒有因為她的話惱羞成怒，她先是對店長確定了自己的訂單，繼而轉過身禮貌不失溫柔道：“沈夫人，請你慎言，真正有教養的人不會在大庭廣眾污蔑別人，你代表著沈家的一言一行，你在貶低我的同時，也讓人覺得你太過掉價。”
“你這野丫頭說什么？你要是沒有勾引男人，你哪來的錢？”
這句話出來，全場所有人都看向桑晚，而桑晚那雙清晰明亮的眼睛對上柳蔓，她本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和夜聿的關系。
可現在，藏不住了。
桑晚平靜開口：“難道你兒子沒告訴你，我已經嫁人了？我用我先生的錢難道需要給你打個報告嗎？”
“沈夫人，這枚胸針是我為未來婆婆挑選的，蘭花本就該配品行高潔的人，我想我婆婆一定不會像你一樣粗俗，品行低劣。”
“你……”
桑晚無視她的表情，拿出那張黑金卡，“刷卡。”
桑晚一席話堵得沈夫人和沈南青都驚呆了，她結婚了？而且對方還對她這么大方，將近八百萬的東西說買就買！
桑晚離開了她兒子，竟然找了更有錢的男人？
意識到這一點，柳蔓心情更不爽了。
可桑晚那邊順利結賬，她走到Liora面前禮貌道謝：“夫人，謝謝你的品鑒。”
“舉手之勞。”
桑晚禮貌和她道別，卻沒有看到女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柳蔓低聲對沈南青道：“去查查，那個賤丫頭真的結婚了？”
沈南青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Liora還在，她這行為確實太掉價了。
別忘了這次買珠寶，本來就是為了套近乎，拉攏Liora。
Liora并沒有過多停留，禮貌而疏遠拒絕了柳蔓一起喝下午茶的提議。
她像是一陣風，悄無聲息來，又悄無聲息離開。
地下車庫里，女人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低調之極。
助理孫淺開口：“這位桑小姐就是少爺喜歡的人了。”
沈清溪覺得自己沒白來這一趟，從雪姨，顧名口中乃是夜聿口中聽說的人，不如自己親自來看一看。
她聲音慵懶：“你覺得怎么樣？”
“美貌，身材可以打滿分，但氣質太過小家子氣。”
“我倒是和你相反的想法，她是個沉得住氣的人，被人如此奚落也沒有打著傅家的幌子在外招搖撞騙，低調是每個傅家人學會的第一課。”
孫淺說出自己的疑問：“不打著傅家旗號，她為什么不敢報少爺的名字？”
“她不是不敢，是怕給小魚兒帶來麻煩，她們是辦公室戀情，傳出去對小魚兒的名聲不好，哪怕被人奚落，她也忍住沒有開口，這小姑娘倒是挺穩重的人，同時又不卑不亢。”
孫淺瞄了身邊的人一眼，“那夫人是認可她了？”
“我認不認可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魚兒喜歡。”
沈清溪撫著手腕上的玉鐲，想著那小姑娘聽到價格時肉痛的表情。
那張卡能刷八百萬，說明兒子對她很大方，沒有限額。
拋開傅家給夜聿的錢不說，夜聿本就沒什么燒錢的喜好，這些年沒少掙，手頭上隨時有十億以上的流動資金。
可這位桑小姐在花他錢的時候并沒有很痛快，反而是心疼。
說明桑晚不僅低調，而且處處為夜聿著想。
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但她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質恰好是現在這些年輕人缺少的。
沈清溪突然有些明白她的兒子為何對桑晚動了心。
她太干凈了。
桑晚小心翼翼捧著比她命還值錢的首飾盒，又去一家老字號買了些港市經典的糕點。
就算未來婆婆不認可她，她只想盡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卻不知那輛黑色商務車跟了一路，看著她滿心歡喜抱著糕點盒從巷子口出來，小臉笑意盈盈的，純粹又漂亮。
直到她回了公司，孫淺小聲問道：“需要告知少爺您來了嗎？”
“不必。”
沈清溪讓人開到了夜聿的小家，雪姨撐傘相迎。
孫淺給她披上一件浴袍風大衣，“夫人，外面冷，先進屋吧。”
“不急。”
沈清溪踩著高跟鞋，打量著這一方小院，同她兩個月前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原來的院子所有樹木都是經過園藝師精心打理的，簡潔大方卻顯得太過冷清。
如今多了籬笆小院，種植了一些耐寒的薔薇，在風雪中開得正好。
小魚池里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看不見魚兒的蹤影，旁邊的秋千架十分奪目。
她那個冷冰冰對生活沒有半點欲望的兒子，總算是也有了一些生氣。
雪姨撐著傘給她介紹：“這些都是少夫人喜歡的，少爺倒是有心，少夫人隨口的一句話他就會記在心上。”
雪姨喋喋不休，立馬又將話給轉了回來，“其實少爺本就是面冷心細的人，不只是少夫人的話，夫人和幾位小姐的喜好，少爺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清溪但笑不語，進了屋，雪姨立馬將準備好的拖鞋給她換上，又順手接過脫下來的大衣掛好。
沈清溪看著滿地甚至連樓梯間都鋪上的地毯，顯然不是她那個皮糙肉厚的兒子的風格。
“真有了？”她問道。
雪姨笑笑：“這次沒有，不過兩人感情好，遲早都是有的，是少夫人喜歡柔軟的東西，少爺特地花錢讓人趕工編織好的地毯。”
“這一點倒是隨根。”
傅家的男人向來情深。
餐廳的桌上擺放著一束嬌艷的粉荔枝玫瑰，甜蜜的花香四溢。
沈清溪撥動著花朵，“也愛上養花了？”
“少夫人喜歡，少爺隔三岔五就要給她送花。”
沈清溪想象不出她那兒子談戀愛的樣子，如今來了他的家，才發現處處都是他愛她的證據，比她想象中要深。
她窩在夜聿新換的米色沙發上，隨手招呼著雪姨，“說說這位少夫人吧。”
*
天色漸晚，桑晚送走肖藍后偷偷上了夜聿停在拐角的車。
夜聿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們不是夫妻，而是地下黨接頭。”
桑晚趕緊往他懷中一趴，“聿哥哥，委屈你了，不過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暫時沒打算打破。”
“禮物挑選好了？”
“嗯，聿哥哥，我今天在店里遇到一位超級漂亮，性格也很好的太太呢，她的氣質真的好棒，看樣子來頭不小，不知道是不是江家的主母？”
那樣的氣度，桑晚只能想到夜市第一的江家。
沈清溪講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她根本沒往港市那邊去想。
“江夫人確實溫柔，是圈子里的典范太太，將來有機會我替你引薦。”
“嗯。”
桑晚小聲問道：“你母親什么時候來？”
“應該就是這兩天了，放心，她來一定會提前告訴我的。”
“那就好。”
桑晚也松了口氣，能自由一天是一天。
車子到家，夜聿拎著她給母親挑選的禮物，一手牽著她。
兩人從風雪中進屋，夜聿低聲問道：“小肚子還疼嗎？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到了家，桑晚自然也不矯情了，這本就是夫妻之間的小情趣，她甜甜道：“好呀。”
夜聿看著小妻子乖巧的模樣，喉結滾動，將她抵在鞋柜邊就吻了上去。
直到客廳傳來一聲輕咳，兩人后背發寒，桑晚抬眼看去，整個人傻在了那。
“夫，夫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