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陳白發問,許詩涵就竹筒倒豆子講了她從小到大的經歷。
“18歲那年,要不是那碗符紙水,我可能就死在醫院里了。”
那一年,斷親、斷愛,又差點兒斷命。
雖時過境遷,如今回想起來,心底的悲痛仍是難以抑制。
“你先別哭,”陳白沒什么共情能力,也不善安慰人,看著美人垂淚,只管問話,“你說給你母親符紙的大師叫什么?”
“叫行者。”
陳白眉頭蹙起。
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
電話撥通后,打開免提,放在許詩涵面前的桌面上:“你親眼見過行者?”
許詩涵點頭,眼睛看向手機通話界面,是一串沒有任何標注的數字號碼:“這是干嘛?”
陳白一臉嚴肅:“行者長什么樣?你在哪兒見過他?”
許詩涵還沒回答,陳白的手機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說話聲:“這位小姐,請您詳細描述行者的性別、身高、體重、臉型,臉上和身上有沒有明顯的特征,比如有沒有痣、疤痕等。”
“這對我們很重要。”
許詩涵看向陳白,有些猶豫:“大師的事,我媽交代過,不讓我往外說。”
因為是陳白,她才和盤托出的。
至于電話那端的人,她都不知道是誰,自然不會什么都跟對方說。
泄露大師的消息,萬一惹大師生氣了,取消了見面,或者不再給她符紙了,她該怎么辦?
陳白一眼就看出了許詩涵的顧慮。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個行者,不是好人,他給你的符紙,絕對不是好東西。”
“已經有很多人因為符紙受害了。”
“為了阻止更多的人受傷害,你必須把你知道的信息全都說出來。”
許詩涵見陳白一臉凝重,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思忖片刻,咬了咬牙:“我只見過行者一次,時間是8年前,那時他有50多歲,身高185左右,體重,不知道具體數值,但人不胖不瘦,臉挺帥的,濃眉大眼,氣質儒雅,可以稱為帥老頭。其他記不清了。”
“對了,我媽最近見過他。我明天回陽城,約的晚上8點去見他。”
電話那端的人立刻問道:“你們約在哪兒見面?”
“就在我家隔壁。他最近搬過來的,聽我媽說住一段時間就走。”
“女士,請您提供詳細的地址信息。”
“快點兒說,很重要。”陳白催促了一句。
許詩涵立刻道:“陽城,清荷園,16棟,這是我家地址。行者具體住在17棟還是15棟,得問我媽。”
“請立刻提供您母親的聯系方式。”
陳白從桌上拿起許詩涵的手機,遞給她:“給你媽打視頻,告訴她一會兒有人找她問話,是安全部門的人,務必事無巨細回答。”
許詩涵眼里浮現震驚的神色。
“小白,到底怎么了?怎么,怎么還……”
還有安全部門的事?
“你先打電話,回頭我跟你解釋。”
“好。”
許詩涵跟鄧青云打了視頻,簡單說明始末緣由,又把鄧青云的電話號碼告訴了陳白手機那端的人,眼里的驚色還沒有褪去。
“現在能說了嗎?”
陳白把手機收起來,搖了搖頭。
“具體情況不方便說。我只能告訴你,行者這個人很危險。”
“那我媽有危險嗎?”許詩涵后知后覺,牽扯到她母親了,會不會給她母親帶來危險?
“不會,安全部門會保護你母親。”陳白安撫好許詩涵,接著問道:“符紙帶了嗎?”
符紙的功能多種多樣,陳白不知道行者給許詩涵的符紙是哪種,得見到東西才能判斷其危害。
“沒帶。在家呢。”
“走,去你家。”
兩人到了停車場,岑松廷還等著這里。
許詩涵要說的事是她的個人隱私,岑松廷不方便聽,就先到車里等著了。
陳白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岑松廷降下車窗:“怎么不上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要跟許詩涵去一趟她家。”
讓人家等這么久,又放鴿子,確實不好意思。
岑松廷絲毫不介意:“上車,我送你。”
自已的女朋友,當然要自已接送。
怎能拱手給情敵送機會?
“不會耽誤你休息吧?”陳白有些遲疑。
這會兒已經十點多了。也不知道岑松廷平時都幾點休息。
“不會。我剛還在處理工作。快上車吧。”
陳白不再遲疑,沖遠處的許詩涵擺擺手,看著許詩涵上了車,才打開車門上了車。
岑松廷發動車子,“問問你朋友地址。”
陳白給許詩涵打電話。許詩涵很快把地址發了過來。
“我是你男朋友,”岑松廷把車開上大路,對望著車外發呆的陳白說道,“接送你是應該的。日后不用跟我客氣。”
一句話勾回了陳白的視線。
她打量著岑松廷認真開車的側臉和握在方向盤上的大手,片刻后才說道:“沒有什么是應該的。也沒必要。”
“我自已會開車。朋友會接送我。手機能打車……我的意思是,不要因為是男女朋友關系,就刻意犧牲什么去迎合對方。”
“付出得多了,得不到回報,或者得到的回報不對等,長此以往,心里會有落差,落差會變成抱怨,變成矛盾,甚至變成仇。”
“我這人,不善良,不會替別人著想,也沒什么感恩之心。你的付出注定得不到回報。”
“為避免將來產生矛盾,我們還是分手吧。”
在男朋友任上只待了一天,就被下線的岑書記,大腦一陣嗡鳴,耳朵里都是咚咚的心跳聲。
男人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骨節泛白,手背青筋跳動。
心底的洞無限擴大,沒了邊際。
好一會兒,才到了一個紅綠燈。
等待紅綠燈的空檔,男人側頭看了眼神色認真的小姑娘,深深嘆了口氣。
“你開車太快了,我會擔心。現在是深夜,你要去個陌生的地方,我也會擔心。”
“我知道你行事獨立,自已能保護自已。”
“可因為喜歡你,哪怕你是個超人,能飛天遁地,我照樣會擔心你飛天會不會撞到飛機,入地會不會撞到石頭。”
“因為喜歡,才會牽腸掛肚。跟犧牲和付出沒有半點兒關系。”
“你明白嗎?”
話落,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紅燈變綠燈,車子起步。
陳白看著岑松廷忽明忽暗的臉,對他一番近乎剖白的話沒有半點兒觸動。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喜歡她喜歡到為她牽腸掛肚。
她扭過頭,看向窗外。
行道樹在路燈的照射下,變成了詭異的顏色,一棵又一棵,從視線里急速劃過。
前路漫漫,后路蒼蒼,一如生命中的過客,哪一棵都不會在行人的心底留下痕跡。
師父說,人生亦是如此。歲月匆匆,過客如煙,你只需要愛你自已,其他的,都讓它隨風去。
可風像刀一樣,在心臟上劃了一刀又一刀,又怎會不留下痕跡?
這些痕跡已經變成了永不消逝的陳年舊疤。
每一道疤都在告訴她,沒有人會愛她。就算血脈至親,就算孕育她的人,都只會仇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