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南趕到小吃街的時候,整片區域已經布好了防護陣。
第一道防護陣,布在小吃街兩側。
第二道防護陣,將燕大和居民小區覆蓋其中。
燕大將近2萬人,小區將近1萬人,加起來近3萬人,面臨著被孢子當成“土壤”的風險。
岑松廷眉心皺成了川字,聽著電話那頭陸懔匯報找人的情況。
“菌物科學系的王院長不在,說是帶著學生去參加研討會了。”
“我找到了副院長和幾個教授,正在趕來的路上。”
掛了電話,岑松廷看向陳忠南:“小白在里面,找裝著菌物的箱子。”
“小白提到了幼崽,那菌物應是個妖,孢子是它的幼崽。”
“既是妖的幼崽,在尋找扎根之地時,就會有主動性……”
話說一半,岑松廷電話響起來,來電顯示鄭國昌。
岑松廷接起。
鄭國昌急急道:“岑書記,陳白讓我聯系您,封鎖燕大地下菌物科學系實驗室。”
“陳白和箱子待在一間封閉實驗室里,菌物科學系王院長也在里面。”
“陳白身上長了蘑菇,王院長身上也長了蘑菇,還有拿箱子的兩個人,也長了蘑菇。”
說到最后,鄭國昌的聲音已經顫抖了。
眼角余光里,握著手機的手指上,突地長出了一朵紅蘑菇……
聽到陳白身上長蘑菇了,岑松廷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到了地上。
陳忠南彎腰撿起,放在耳邊,就聽鄭國昌結結巴巴道:“我,我也長了蘑菇。”
陳忠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要往小吃街跑的岑松廷,大喊了一聲“冷靜”,又急急對著電話那頭的鄭國昌說道:“鄭教授,我是陳忠南,首先,請你不要亂跑。”
“其次,你能看見封閉實驗室內部情況嗎?”
鄭國昌道:“看不見,封閉實驗室沒有窗戶。”
“好。如果還有其他人也長了蘑菇……”
后半截話沒說完,就見背包里的小崽們瘋了一般沖進了小吃街。
“回來,都回來,陳白不讓你們亂跑。”
陳忠南再顧不上控制岑松廷,大喊著,拔腿去追小崽們。
脫離控制的岑松廷緊隨其后,跑進了小吃街。
-
封閉實驗室內。
陳白撬開了大箱子,發現里面還有個小箱子。
難怪行李箱看起來異常得大,原來是大的套了個小的。
再撬開小的,又見一個柱狀玻璃瓶子。
瓶子里密密麻麻,布滿了白色菌絲。
菌絲通常肉眼不可見,除非它們大量聚集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的體內,這會兒是不是也布滿了菌絲。
瓶子沒封口,菌絲卻并未探出瓶口,全都蜷縮在瓶子里。
陳白知道,這是她的錯覺。
菌絲若沒探出瓶口,哪兒來大量飄散的孢子?
王亞君說,菌種是專門從國外引進的,先不說這樣的東西能不能過海關,就說這個罐子大敞十開的,從機場到燕大小吃街,一路走來,得有多少菌絲附到了人身上?
這個思緒只存活一秒,就被陳白甩在腦后。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弄死這個菌種,無暇他顧。
畫筆被蘑菇侵占,內里已經成了菌絲的天下。
陳白僅猶豫一秒,就把瓶子抱起來,手伸進瓶子里,抓著菌絲,一頓亂攪和。
攪和完了,猶不解氣,抓著一把菌絲湊到嘴邊,一口咬了上去。
嚼,嚼……
它想吃她,她就吃它!
要問菌絲啥味道?
餿飯餿菜的味道。
牙齒、嘴巴全被餿味所占據。
再抓再吃,再吃再抓……餿味浸入所有感官。
莫名地,陳白想起了5歲以前,在豬圈里吃豬食的日子。
阮大強夫婦摳搜,喂給豬吃的東西,是一天積攢下來的洗菜水、刷鍋水,混著變了味實在不能吃的剩飯剩菜,還有米糠。
長期吃下來,她的味覺被餿味侵蝕,吃什么都是餿的。
只有師娘和牧野做的飯菜,才能吃出正常飯菜的味道。
噼噼啪啪,有什么東西掉進了瓶子里,鼻子逐漸被堵塞。
抬手一摸,一臉的蘑菇和水。
陳白胡亂抹了一把,心底戾氣陡升,讓她沖動想回半山村,將阮大強夫婦的墳連根刨起。
剛剛醒過來的王亞君,就見女人猩紅的眼,滿臉的血,吃菌絲的動作像厲鬼在吃人,嘎一聲,又暈死了過去。
-
蟲谷。
巨大亂麻前,沈鳴淵看著新進來的一條信息,嘴角高高揚起。
那是剛從外地調到燕城的一批暗子,其中一個發來的信息。
燕大和一個小區,被神秘部門封鎖了。
有人在網上發布視頻,一個人類,臉上、身上,長滿了紅色的蘑菇。
視頻剛露頭,秒被刪除。
卻架不住越來越多的同類型視頻出現,秒得慢了,就被看見了。
沈鳴淵預料到,超級真菌會在燕城某個地方大爆發。
沒想到,是在燕大。
燕大師生近2萬人,牽扯著全國近2萬個家庭,這要是鬧起來,就是天大的禍事。
他看神秘部門怎么收場!
只可惜了,才覆蓋了一個居民小區,就被神秘部門封鎖了。
多多覆蓋幾個小區多好啊。
思緒一轉,又回到燕大。
超級真菌為什么會在燕大?
若是普通小偷,只求錢財,恐怕還沒出機場,就知道箱子里沒有一毛錢,轉手把箱子扔掉了。
再看時間,小偷從機場偷了行李箱,幾乎是馬不停蹄趕往燕大,超級真菌才會在這個時候爆發。
兩廂一結合,結論即出,小偷就是奔著超級真菌去的。
燕大……
難道是,他舅舅王亞君,派人去機場偷的?
想到這兒,沈鳴淵眼睛一瞇。
是了。
除了王亞君,沒人知道他在國外飼養超級真菌。
可王亞君,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能創建菌物科學系,當上院長,都是他這些年源源不斷給他提供菌種,供他研究,才讓他坐穩了院長的位置。
就連超級真菌,他都答應分一些給王亞君做研究了,他為什么還要派人去偷?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樣卑劣不堪的人類,憑什么要獨占這個世界?
沈鳴淵面容冷凝,通過信息終端,發布了兩條消息。
一是通知沈家,帶著蟲王,三日后到蟲谷來交換沈鳴淵。
二是通知全國各地的蟲族,三日后,齊聚燕城,屠戮燕城。
-
烏龜說,它家少主就在箱子里,陳白吃到最后,也沒見少主在哪兒。
倒是在瓶子底部,吃出一個圓球一樣的菌絲團。
已經吃到癲狂的人,可不管菌絲團啥形狀的,塞進嘴里就咬。
卻是嘎巴一下,差點兒崩掉牙。
心底的戾氣噌一下躥起三丈高,手里的圓球用力砸到地上。
咔嚓,碎裂。
一個小烏龜虛影,從碎片中升起,徐徐飄到空中。
一直在陳白兜里靜默的黑蛋,和被陳白當成石頭砸人、都沒吭聲龜殼,倏地一同飛出,直奔虛影而去。
與此同時,空中逐漸聚起一個白色菌絲團,像人一樣,桀桀怪笑。
“桀桀,又來好吃的啦,快來吃,快來吃。”
下一刻,飛到陳白近前,人聲又起:“快出來啊,等什么呢?”
話音剛落,陳白就感覺無數的大手插入她的身體,用力撕扯每一寸皮肉。
一口血哇地嘔到地上。
大腦一片空白,耳不能聽,目不可視物,憑本能撐著,不敢倒下去。
菌絲已入腹,就別想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