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姨把早飯送了過來,陳白要等著小崽們一起吃,就坐在沙發上研究一張大紙。
這張大紙上繪就一個大型法陣。
是從秦滄身上摸出來的。
只可惜秦滄沒把半山的畫隨身帶著……
法陣以八卦為底,附以各種小型法陣,主鎮邪滅煞。
岑松廷抱著陳霧,坐在陳白身邊,視線在法陣上掃來掃去。
他初入行,法陣剛學了點兒皮毛,只能看懂簡單的。
這種大型的、一環套一環的法陣還真看不懂,只看陳白眉頭越皺越緊。
“法陣有問題?”
陳白搖頭。
“沒問題,就是鎮邪滅煞的法陣。”
而且還是中規中矩、挑不出一點兒出格之處的普通法陣。
是她錯怪好人了?
大師伯沒有壞心腸?
如果真是這樣,倒是一件好事。
他們師門攏共就四個人,沒了大師伯和金城,就剩她和師父,也怪孤單寂寞冷的。
至于她拿大師伯的東西……就當大師伯關懷晚輩了。
陳白把法陣圖紙扔到茶幾上,從岑松廷懷里抱過陳霧,把玩她頭上的小辮子。
“梁鹿鳴給你編的?她還怪手巧的。”
“不巧。”陳霧出聲,“拆了8遍。”
拆了8遍?
陳白噗嗤笑出聲:“她可真有耐心。”
換她,一遍弄不好就剪頭發了。
“有沒有弄疼你?”
陳霧搖頭。
一雙大眼睛閃亮亮看著陳白:“弄疼了,不能殺,能打嗎?”
陳白抬手捏了捏白亮亮的小臉蛋:“要尊老愛幼。她弄疼你了,你告訴我,我打她。”
噢。
岑松廷拿起法陣圖紙看了看:“這么復雜的法陣,得覆蓋多大的地方?”
陳白把玩著陳霧的小手,隨口答案:“看布陣用的材料。若是用符紙,能覆蓋十分之一的燕城。若是用法器,能覆蓋半個燕城。若是用神器……”
牧野在這時抱著一堆小崽從門外走進來。
小黑踩著牧野胳膊,一躍跳進陳白懷里:“洗干凈了,你聞聞。”
陳白后半截話咽回去,把陳霧放在沙發上,抱起小黑聞了聞:“嗯,香的。”
青蛋擠進來:“媽媽,我也香香的。”
嗯嗯,香香的。
被迫確認完8個小崽都香香的,陳白頂著一鼻子香氣,正要去吃飯,袖子被陳霧拽了一下。
陳白轉頭看過去。
陳霧眨巴著眼:“我也香的。”
陳白失笑,抱起陳霧,在臉蛋上吧唧親一口:“嗯,真香。”
牧野手里還拎著個袋子,扯著袋子底,把袋子里的東西倒在桌子上。
“這些是啥?包在衣服里的。衣服我扔了。”
噢。
差點兒忘了這些東西。
陳白往桌上看了一眼,一共5個物件……
秦滄在豐城接觸了3撥人,在陽城接觸了2撥人……就是拿到了這5個物件……
都是啥啊?
正待細看。
小綠啊了一聲:“媽媽,我也有差不多的東西。”
說著,小綠搖身一變,變成小嫩芽的樣子,從芽苞里掏出3個東西,扔在桌子上。
“長根的時候,在地下得到的,它們跟那些地煞待在一起。”
小黑跳過來,挨個東西聞了聞,接著怒瞪小綠:“你藏私?不知道好東西要分享嗎?”
小綠這回理直氣壯:“不是說好了我保管,細水長流嗎?”
陳白沒管掐架的倆小崽,把八個東西放在一起,也不研究了。
“吃飯,吃飯。”
吃完了飯,她要睡覺。
一切等睡醒了再說。
-
秦滄醒過來時,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身下不是柔軟的床鋪,是硬硬的床板。
身上麻冷麻冷,身體冷得僵硬……睡覺沒蓋被子?
耳中是忽遠忽近的鳥叫聲,還有人的說話聲。
鼻子里是清新冷冽的空氣……
秦滄猛地睜開眼,這才發現,他根本沒睡在房間里。
頭頂是湛藍的天。
身下是冷硬的椅子。
周邊,遠處,是晨起鍛煉的老人……
昨晚的記憶逐漸回籠……他去垃圾房找東西,東西不見了,他追出墻外,追到一條巷子里,然后就沒了意識……他現在這是在哪里?
一件外套從身上滑落。
秦滄撿起來一看,是金城的外套。
金城人呢?
周圍沒有金城的身影。
秦滄伸手去掏兜,想給金城打個電話。
手機不見了!
不僅手機不見了,全身摸了個遍,錢包、珠子、符紙……啥啥都不見了!
焦躁、憤怒、無力,甚至恐慌,統統襲上心頭。
哪個王八蛋偷了他的東西!
珠子沒有了,畫,半山的畫呢?也沒有了?
手不死心,在身上又摸了一遍。
眼睛也不死心,身前身后,到處查看。
沒有!沒有!
這一刻,秦滄想毀天滅地了。
他猛地站起身……起猛了,一陣天旋地轉,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師父,小心。”
金城拎著一堆食物,小跑著從遠處跑過來,一把拽住就要仰倒到后面的秦滄。
椅子就是個長條凳,沒有靠背,椅子后面是月季灌木叢,這要是倒過去,就算皮糙肉厚,也得挨上幾針。
金城可不認為現在的秦滄還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秦滄緩過勁兒來,睜開眼,瞪著金城。
“你干什么去了?”
金城上身只著一件衛衣,一張臉凍得烏青,先把一杯熱乎乎的豆漿塞進秦滄手里,又塞了半個煎餅果子給秦滄。
他拿著一樣的食物,坐在秦滄身邊,開始絮絮叨叨。
“師父,您昨晚暈倒在一個巷子里,我找到您時,您身上的東西都不見了。”
“我怕被人跟蹤,沒敢開車,就背著您來到這個公園。”
說著,一臉愧疚看著秦滄。
“我沒有帶錢包的習慣,錢都在手機里,要不就找個旅館住了。”
“早飯……我幫人家看了會兒攤子,換的。”
“哦,對了,畫。”金城用嘴咬著煎餅果子,騰出手伸到背后,從褲腰里抽出畫軸。
“我怕丟了,就隨身帶著了。”
秦滄咬著煎餅果子,沉默地接過畫——冒靈氣的,是半山的畫——放在身邊。
畫沒丟。
算一個好消息吧?
特么的,除了這幅畫,其他的都丟了啊!
他籌謀了幾十年、蓄養的布陣的靈物啊!
此刻的秦滄,身在寒川,心在雪巔,連溫熱的豆漿都溫暖不了絲毫。
一口豆漿入口……
咳——咳咳咳咳——
秦滄猛烈咳嗽起來。
把金城嚇一跳,趕緊放下食物給秦滄拍背、揉胸。
“師父,師父,您要不要緊?要不要去醫院?”
秦滄咳得鼻子眼睛一起出水。
他精心謀劃了幾十年啊!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