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灰蒙蒙的。
一大早，孫誠就穿戴整齊，敲響了韓洛凡的房門。
韓洛凡睡眼惺忪的打開門，嫌孫誠打擾他睡覺，有點不耐煩的說道，“這么早？”
孫誠撓頭一笑說，“不是說好去山南簽約嗎？一想到項目就要開始，激動的睡不著覺。”
韓洛凡喝口溫水，又點上一支香煙，抽一口，說道，“別高興的太早！去了之后好好看看協議，別他媽一興奮就忘乎所以，雖然只是一紙協議并不能限制我們什么，但若是里邊存在漏洞，將來讓李霖揪著不放，咱們還真不好辦！你最好是聰明一點，別給我惹麻煩。”
孫誠斂去笑意，嚴肅的說道，“是，我一定認真審閱...不如這樣，我們一同去，免得你不放心?！?/p>
這話，說的就多少帶點情緒。
孫誠很不滿韓洛凡這副做派，明明大家一條船上的人，動不動就“他媽的他媽的”...太不尊重人了！
韓洛凡也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些說道，“我不能去，你忘了，明面上我只是你一個小弟...我去陪你簽這么大的合同，不合理啊！你和王景明一起去吧...這里邊也有他的錢，他會認真幫你把關的。”
孫誠也緩和了一些，嘴角微揚，“好，我帶老王去?！?/p>
從韓洛凡屋里出來。
孫誠嘴角有點壓不住。
他很慶幸，當了新公司的法人，讓他少兌了幾千萬...還能享有和韓洛凡同等的分紅。
不用多花錢就意味著風險比其他人要小很多，最后還能得到百倍收益...
就沖著這高額的收益，擔點法律風險，也沒什么！
這么想著，他情不自禁吹起口哨，一路走到王景明房間門口。
敲門。
“來了...”
隨之，王景明懶散的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開門看到孫誠那一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頭就回了屋里。
裹著浴巾，王景明打著哈欠問道，“這么早干什么？”
孫誠說，“去山南簽約?！?/p>
王景明問，“韓總起來了嗎？”
孫誠說，“他不去。他讓你跟我一起去。他說有你在，他放心?！?/p>
“是這樣的說的嗎？”王景明心里小樂，原來韓洛凡這么看得起我王景明啊。
他笑著問，“幾點出發。”
孫誠說，“現在就走！”
王景明點點頭，解開睡袍，忙往身上套衣物。
二十分鐘后。
兩人并排走出了東盛酒店。
天陰沉著。
一股小風吹過，兩人忍不住縮著脖子，快速鉆進了車里。
一路無話。
很快，孫誠和王景明就帶著韓洛凡的最終答復，趕到了山南縣政府。
到了政府樓下，陳思遠親自下來接他們。
孫誠率先下車，笑呵呵的，一把就握住了陳思遠的手。
“久等了陳縣長。”
“樓上已經給二位泡好了茶，咱們邊喝茶邊聊?！?/p>
一行人說說笑笑上樓。
到了陳思遠辦公室。
才喝了一口茶，孫誠就急不可耐的說道，“陳縣長，昨晚我跟團隊商議一下，五千萬的保證金不成問題，畢竟，咱們山南縣也給出了很大的誠意嘛！說實在話，咱們商業土地的價格確實是全省最便宜的！加上對靠山鎮未來發展的看好，我們沒有理由拒絕這么好的買賣。你看，什么時候能簽約？”
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生怕晚一步，那一個億的低息貸款和便宜地塊就會飛走。
這也是李霖預料到的，奸商嘛，哪有不貪財的，哪有有便宜不占的...
陳思遠并未急著回答孫誠的問題，而是對在場服務的辦公室主任王松林說道，“王主任，你去準備一下協議。”
王松林點點頭，退出房間去準備協議。
陳思遠這時笑著說道，“我本意是咱們先訂立一個口頭協議，找個好日子，舉辦一個簽約儀式，請市里的記者來共同見證我們雙方簽協議的重大時刻。但我看孫總很著急嘛，那就特事特辦，先簽約，后續再補辦儀式，你看如何？”
形式這種東西，比之實實在在的好處，那是可有可無！
孫誠呵呵一笑說道，“我從不注重儀式這些東西，只要我們合作愉快，不搞那些形式也行！”
陳思遠客氣的笑道，“呵呵呵，你們是外省來的貴客，我們縣里總要宣傳宣傳嘛?！?/p>
孫誠點頭說，“我理解縣里的心情，我看還是先簽約，事后再補辦儀式?！?/p>
他是怕久拖有變，他現在只想爽爽快快簽約拿地，最快速度套錢走人...
出鏡，對于他這個包藏禍心的人而言，其實沒什么好處。
陳思遠略微點頭。
王松林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協議走了進來。
他將協議分別遞給陳思遠和孫誠，說道，“陳縣長、孫總...這都是之前議定好的內容，你們先看一下，有事叫我?！?/p>
說罷，他便再次退了出去。
屋內就剩下陳思遠、陳思遠秘書以及孫、王四人。
陳思遠裝作沒看過協議的樣子，從頭認真審視，還關心的提醒孫誠說，“孫總，你仔細看看，內容有點多，別漏了...”
這種協議縣里出過很多，里邊內容大抵相同。
只是這次的協議，按照李霖的想法，加了幾句特別的內容，比如“保證優先貸款”“保證盡速批復”...之類的哄人的話。
至于上邊明確寫著的，比如“按規定辦理預售許可證”之類的，即便孫誠有疑慮，也很好解釋。
陳思遠也早就做好了解釋的準備。
果然，孫誠很快就看出了問題，指著“按規定辦理...”這一欄問道，“陳縣長，咱們不是說好的嗎？預售許可會加緊辦?。∪羰前匆幎▉恚峙乱虾芫?..這里能不能改一改？”
陳思遠笑著解釋說，“孫總，你久經商場，一定簽過很多協議？你應該知道，協議這種東西很多話是不能寫明的，這需要私下運作，才能跳過規定...”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孫誠說，“你看，這是李市長親自批的，上邊明確表明，孫總的企業入駐山南之后，一切手續從快從簡辦理...上邊有縣政府的章，這下你放心了吧？”
孫誠拿著文件認真審閱一番，滿意的點點頭...
他看到了山南縣政府的態度，但卻忽略了，“從速”“從簡”的標準，也是縣里制定的。
又翻閱了一陣...
他重點只掃了地塊面積、價格、保證金繳納時間，還有“政府協助辦理相關手續”的條款，看著上面也顯示著“優先辦理”的字樣，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補充條款，他只匆匆一瞥，便拋在腦后。
在他眼里，有縣政府的保證，比什么都重要。
協議，不過是走個過場，等拿到預售許可證、賣完期房，這份協議就毫無用處了。
“陳縣長，協議沒問題?！睂O誠放下協議，語氣爽快，“不過我得再確認一遍，李市長答應的，盡快辦下預售許可證，還有退稅、返保證金、政府擔保貸款，這些都提上日程了吧？”
陳思遠笑著點頭，語氣篤定，“孫總放心，都是李市長親口答應的，協議里也有相關表述，咱們說話算話，絕對不會讓你吃虧。只要你今天繳納五千萬保證金和八千萬土地款，咱們立馬簽字，明天就啟動地塊交接和手續辦理流程。”
孫誠心里的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去廁所撥通了韓洛凡的電話，語氣興奮，“協議沒問題，陳思遠也確認了，咱們現在就簽字繳錢？”
電話那頭，韓洛凡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謹慎，“你再仔細看看協議，別留漏洞，尤其是預售許可證的辦理時限，一定要寫清楚。保證金現在就轉，轉完之后，盯著他們盡快啟動手續，有任何動靜，立馬告訴我?！?/p>
他單純的以為，既然李霖許諾了，定然會開后門，為他們大行方便...
“放心吧韓總，我都看好了，沒漏洞！”孫誠掛了電話，回到屋對陳思遠說道，“陳縣長，我現在就安排轉款，咱們簽字吧！”
陳思遠點點頭，示意工作人員拿來筆。
兩人分別在協議上簽了字、蓋了章。
沒過半個小時，縣財政賬戶就收到了孫誠公司轉來的五千萬保證金以及買地的八千萬。
銀行那邊也同步收到了縣政府的擔保申請，一切都按李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孫誠拿著簽好的協議，心里樂開了花，仿佛已經看到了期房熱銷、滿載而歸的場景，對著陳思遠連連道謝，“多謝陳縣長，多謝李市長，以后還請多多關照，咱們合作共贏！”
“孫總客氣了，”陳思遠笑著回應，“后續手續，我會全程對接你，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p>
孫誠興沖沖地離開了縣政府，剛上車就給韓洛凡報喜，“韓總，搞定了！協議簽了，錢也轉了，陳思遠說，明天就開始辦手續，預售許可證肯定能很快就能辦下來?！?/p>
韓洛凡坐在東盛酒店的沙發上，聞言，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好，做得不錯。你接下來盯著手續辦理，一旦預售許可證下來，就立馬啟動期房銷售，越快越好，等錢到手，咱們就撤?！?/p>
“明白！”孫誠連忙應下，掛了電話，又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滿心都是即將到手的巨額利潤。
而此時的縣委辦公室，李霖看著陳思遠遞來的簽好的協議，還有保證金、地款到賬的通知，滿意的點點頭。
陳思遠站在一旁，笑著說道，“李市長，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韓洛凡和孫誠，徹底上鉤了。銀行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貸款審批故意放慢節奏，先拖他們一陣。他們倒是急著要預售許可，壓根沒想過，房子還沒蓋，連施工許可證都沒辦齊，怎么可能辦得下來?！?/p>
李霖緩緩點頭，“做得好。他們就是被利益沖昏了頭腦，才會忽略最基本的常識。我的意思是預售許可證可以給他們辦，但要按規定達到預售標準...等他們投入開發建設的資金達到工程總投資的25%以上，確定施工進度和竣工日期，所有流程走完之后再說?！?/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手續辦理方面，表面上要積極配合，讓他們覺得咱們在全力推進，但實際上，所有手續都按最嚴格的流程來，尤其是預售許可證，一定要卡緊。沒有項目主體工程進度證明、沒有施工驗收相關材料，一律不批，如果他們問，就告訴他們這是硬性規定?！?/p>
“另外，讓葉曉濤盯著他們的資金動向，還有他們后續的公司注冊、施工隊進場情況，一旦發現他們有跑路的苗頭，立馬啟動應急預案，查封他們的相關賬戶，不能讓他們有任何可乘之機?！?/p>
“放心吧李市長，我立馬去安排。”陳思遠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葉曉濤來了。
李霖告訴他說，“告訴你個好消息，孫總他們已經正式和縣里簽約，買地的八千萬和五千萬保證金已經到了財政戶，接下來你們鎮上的干部要辛苦了，協調好地方的群眾，盡量讓賣地群眾滿意?！?/p>
沉吟兩秒，李霖感慨道，“土地一直都是群眾賴以生存的根本，忽然賣了，部分群眾心里肯定有抵觸情緒。賣給孫總的地價是八十萬一畝，繳四十萬的稅，也就是說，每畝地最多給群眾四十萬。四十萬就作為一個上限，錢到你們鎮里財政賬戶，你可以做主，但是補償不能低于國家標準，明白嗎?”
也就是說，分配賣地錢的權力，全都交到了葉曉濤的手上。
葉曉濤并未有忽然暴富的感覺，反而感覺壓力山大。
按照縣里以前的補償標準，一畝地至少十萬元，地里種的果樹、大棚...還要另給補貼。
這么平均下來，要想群眾滿意，這四十萬一畝的標準，其實并不高。
到最后鎮上能不能省下一點協調費都成問題。
最最最主要的是，分配錢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多矛盾，處理不好就會形成信訪問題。
李霖看他沉著臉，憂心忡忡的樣子，笑著問道，“怎么了？有壓力？”
葉曉濤嘆口氣說道，“有點壓力，我怕...要想所有群眾都滿意，這些錢不夠。”
李霖知道，按照商業土地的價值，出售給孫誠的這些地賣的便宜了。
但，不也是為了吸引這幫青州商人順利上套嗎？
他笑笑說，“理解。這樣吧，縣里再額外撥給你們鎮上三百萬，作為維穩、協調的經費 ，你可以自由支配。但有一點，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要浪費！”
額外給三百萬？
還是自由支配？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主要是“自由支配”這幾個字太有價值了！
這樣鎮上就沒有任何的資金壓力...
也可以給鎮上奔赴一線的同志，按規發放點駐村補貼。
如果遇到釘子戶，手里有錢，可談的余地就大了很多。
葉曉濤眉頭瞬間舒展，笑道，“行，有壓力我頂??！領導你放心，一定順利將地交到開發商手上，不留后顧之憂。”
“很好?！崩盍貪M意點頭，“一會兒你去見見陳縣長，具體的事他會向你交待。我叮囑你一點，配合開發商的同時也要留點心眼，這幫人不是省油的燈。”
葉曉濤凝重的點點頭。
他明白，李霖這是怕他被這幫商人給腐蝕了。
“領導你放心吧，一切為了工作，我不會跟他們攀任何交情?！比~曉濤堅決的說道。
李霖點點頭，“好，我要說的就這么多，你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