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的身影在夜色中漸飛漸遠。
她心中雖是自認除了那神秘的白衫少年外，不遜于在場任何一人。
卻也明白雙拳難敵四手。
不必在此僵持。
李謫仙閑適地轉著手中烤魚，火光映得他眉目溫潤。
霍雨浩亦是只作未見，任由唐舞桐離去。
對他而言。
上一世風雨同舟的是王冬。
至于唐舞桐……
他不過是從未來窺見了一角，并無多少真切感觸。
而且與唐舞桐在一起，帶給他的只有桎梏。
...
眾人圍坐篝火，就著晚風談笑。
就在這時。
瑩瑩光點從霍雨浩眉心溢出，化作四道氣息各異的兇獸虛影。
正是天夢冰蠶、雪魔皇、熊君、碧姬。
“參見創世主上！”
雪魔皇、熊君、碧姬單膝跪地。
“謫仙哥，你可算來看哥啦！”
天夢冰蠶活潑多了，“嘭”地散作一縷清風，倏忽已挨到李謫仙身旁。
“謫仙哥，冰冰有沒有想哥呀？”
貝貝、徐三石幾人駭然地看著這四道突然現身的虛影。
張樂萱與馬小桃更是神色劇震。
她們一個是內院大師姐，一個是史萊克七怪之首。
學院與星斗大森林遙望多年，怎會不認識這幾位兇獸王者？
“極北皇者雪魔皇、翡翠天鵝碧姬，還有熊君？！”
幾人先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霍雨浩。
然后又是呆滯地看著那被兇獸膜拜的白衫少年。
星斗大森林的兇獸皆是屹立在大陸頂尖的存在，能令它們俯首稱臣……實在難以想象。
這時。
他們突然想起。
霍雨浩曾對龍逍遙說過的話：
“龍逍遙，你眼界太淺，我氣運冠絕此界，更蒙那位傾心栽培……”
霍雨浩與龍逍遙的那一戰早已傳遍大陸。
而這個對話更是引得無數人議論紛紛。
大抵都說……
霍雨浩年少輕狂，不該如此評說龍逍遙。
就連他的老師穆恩，也不過與黑暗圣龍并列。
而此刻。
眾人如遭雷擊，驟然明悟。
霍雨浩口中的“蒙那位傾心栽培”，并非是指穆恩。
而是面前的這個白衫少年。
...
“天夢哥?！?/p>
李謫仙對天夢冰蠶的稱呼一如往昔，并未因身份變遷而更改。
他袖袍輕拂。
一股柔和之力托起了雪魔皇三位兇獸，然后側目看向賴在身邊的天夢，語氣里有著幾分調侃：
“冰、雪二帝如今共掌一方神域，高居神星第三十重天，二者共享神王尊位。”
“你和冰帝的差距可是越來越大了，還惦記人家呢？”
“冰、雪二帝……神王了？！”
天夢冰蠶愣了一瞬，隨即整只蟲都跳了起來，緊緊扒住李謫仙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謫仙哥，你不公平??！”
“我天夢陪你流過血、陪你受過傷！哥在神星一級神祇當得好好的，又被你派到這個世界帶孩子！”
“哥干了這么多活兒，怎么和冰冰的差距反而大了？！”
它一邊嚷。
一邊晃著李謫仙的胳膊。
李謫仙露出無奈又好笑的神情，任由它鬧騰，慢悠悠道：
“天夢哥，我待你還不夠好？”
“為了讓你匹配一級神位，我給你吃了多少靈果仙草？”
“讓你來此界走一遭，既是為保護霍雨浩，也是要給你一份誰也挑不出理的功勞?！?/p>
“待回神星后，晉位神王，方能服眾?！?/p>
這番對話牽扯的層次太高，動輒便是“一級神”、“神王”。
聽得貝貝、徐三石等人目眩神迷。
碧姬此時開口道：
“天夢，你知足些罷?！?/p>
“你雖是百萬年修為，可種族血脈先天薄弱?！?/p>
“主上賜你的那些神物，若是用在其他魂獸上，都能夠堆出十位一級神祇了。”
熊君鼻孔噴出兩道白息。
“神星多少神祇眼紅你的位置？蒙主上如此垂青，你還委屈上了？”
雪魔王甕聲道：
“碧姬與熊君說得對啊！”
天夢冰蠶感受到三只兇獸的目光，連忙收起了刻意佯裝出來的忿忿。
“嘻，謫仙哥最好了?！?/p>
“咋滴，你們三個不平衡??？”
“哼哼，我和謫仙哥的感情是你們能比的嗎？”
它挺起胸膛。
一副從龍之臣的模樣。
“再說一遍！哥陪謫仙哥流過血！哥陪謫仙哥受過傷！”
有李謫仙在這兒。
它姿態擺得可要肆意多了。
此時不狂何時狂？
...
經天夢冰蠶這一番插科打諢。
本就輕松的夜色更添了幾分歡騰。
篝火漸黯，余燼中火星明滅，與林間飛起的流螢交輝相應。
一行人再度啟程。
向著史萊克的方向飛去。
不過片刻。
“前輩……”
霍雨浩側首，看著在云中漫步的李謫仙，恭謹問道：
“聽天夢哥說，您主修劍道，更是獨創出專屬自己的無上劍術?！?/p>
“晚輩想問……”
霍雨浩點了點自己在黑夜中仍然燦燦生輝的眼瞳，道：
“我該不該像您一樣去鉆修某一道？”
李謫仙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他不求自己未來能像李謫仙那樣無敵諸天萬界。
但卻想像李謫仙那樣。
對自己腳下的路走得堅定而清晰。
徜徉風中的李謫仙忽然笑了。
他未答。
只抬袖向夜空輕輕一拂。
風起。
林濤聲由遠及近，初如細雨叩葉，漸作松濤奔涌，終成浩浩天風掠過耳畔。
霍雨浩衣袂翻飛，發絲凌亂。
他聽到風中似有萬籟……
春溪破冰、夏蟬振翼、秋葉離枝、冬雪壓竹……四季生滅，盡在風吟。
“此風何道？”
李謫仙聲隨風來。
霍雨浩怔然。
“風……便是風。”
李謫仙又指流云。
但見夜云本繾綣如絮，倏忽被風扯作奔馬，頃刻散若飛羽，俄頃聚為疊嶂。
時舒時卷，時濃時淡，無一定形，無一瞬同。
“此云何道？”
“云……亦只是云?！?/p>
李謫仙頷首，轉而望向星河。
萬千星辰綴于墨穹，或明或晦，或聚或孤。
有恒星如亙古長燃之燈，有流星似剎那決絕之劍，有星云若混沌未分之海。
各耀其光，各循其軌，共織此夜。
“此星何道？”
霍雨浩若有所悟，喃喃道：
“星……各行其道?！?/p>
李謫仙看著霍雨浩，笑道：
“風未求永固，云不執一形，星不羨他光?！?/p>
“萬物皆循其性，各成其道。”
“你何須追尋我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