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崖子的話雖然說的很克制,并沒有對李青蘿、王語嫣這對母女倆太過貶低。
畢竟都是自己的后代,貶的太過,也等同于是在貶低他自己。但話里明顯還是對這對母女倆充滿了失望與不滿,以致連女兒與外孫女都不想認(rèn)了。
但無崖子做為長輩,可以隨意批評與指摘自己的女兒與外孫女,陸天涯便不好插話了,因此只是默默聽著。
無崖子說罷后,也默然片刻,隨后又催促陸天涯道:“好了,過來吧,我把功力傳于你,便能無憾辭世了。至于丁春秋那逆徒,等你獲得我的畢生功力,他自然不可能是對手。”
但無崖子越是催促,越是急于把功力傳給他,陸天涯卻反而越覺著其中有些貓膩,更加感覺不對了。
“弟子再次多謝師伯的好意,不過弟子怎忍心見你散功辭世。因此這好意只能心領(lǐng)了,萬萬不敢承受。”陸天涯仍是婉言謝絕,“天色已晚,我還是不打擾師伯休息了,這便告辭。”
說罷,立即就往后退去。
當(dāng)初看書時,對于無崖子給虛竹傳功那段兒,他一直都覺著有些奇怪與疑問之處。
那就是憑無崖子的功力,所謂逆運北冥神功,難道就非得頭下腳上地倒立著運功,才算逆運?
傳功就傳功,又為何還非得跟虛竹頭頂著頭去傳?姿勢實在太過古怪了。
無崖子化去虛竹的少林派功力時,只是伸手一抓虛竹就能做到,傳功時難道不能也靠掌心相抵,或從虛竹背后運功,非得那般?
如果說,只有以那種方式才能把功力完整傳給虛竹的話,那陸天涯沒什么好說的。
可眼下無崖子這般催促,急于要把功力傳給他,就讓陸天涯不禁有些懷疑了。那到底是灌頂傳功之法,還是,奪舍大法?
雖然奪舍經(jīng)常是仙俠修真小說里出現(xiàn)的詞匯,一些修士因某些原因肉身被毀后,元神不滅,便可挑選一人,寄身奪舍,滅去那人魂魄,占據(jù)對方肉身,讓自己重新?lián)碛幸痪呱眢w。
許多穿越小說里只是魂穿的話,也等于是奪舍了土著世界那個主角的肉身,占據(jù)了對方身體。
天龍世界雖然只是個武俠世界,但逍遙派卻實在太過BUG,被稱為武俠世界里的修仙門派并非沒有道理。
逍遙派許多武功練成后的能力,實在是匪夷所思,甚至超脫了武功層次。誰也不清楚逍遙派還藏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神功秘笈,而無崖子做為逍遙派現(xiàn)任掌門,肯定了解與掌握的更多。
所以無崖子的武功雖然還遠(yuǎn)遠(yuǎn)達(dá)不到仙俠小說里元神出竅,又或只是陰神出竅的程度,但很可能也能以某種秘法做到奪舍重生。
畢竟只是傳功,實在沒必要非得頭對頭。頭部乃是上丹田所在,而上丹田藏神,人的魂魄正是居于上丹田中。
所以無崖子傳功時,跟被傳功者頭顱相抵,正是通往對方上丹田最短的道路。這種方法,或者也能相應(yīng)減小傳輸過程中,對其魂魄與記憶的損失。
雖然書中無崖子似乎是失敗了,虛竹被傳功后,記憶并沒受到任何影響,性格也沒變化,還是那么傻。
但很可能那是無崖子嫌虛竹實在太丑了,所以到最后一步時,他這個完美主義者實在難以忍受,便沒有按原計劃實施。
畢竟作為原本十分英俊的無崖子,又是個完美主義者,以后卻要頂著張丑臉活一輩子。那對他來說,很可能確實還不如死了干脆。
無崖子一再提起自己所招收的關(guān)門弟子,必須得“聰明俊秀”,那很可能不止是逍遙派招收弟子的要求,以及沖著李秋水喜歡美貌少年去的。同時也正是他的要求,是對其所要奪舍身體的要求。
結(jié)果最后挑來挑去,卻等來了個丑和尚虛竹,讓無崖子實在難以下手寄身。
書中無崖子傳功完畢,虛竹醒來后的第一句話,無崖子就對他說“福澤深厚”。那看來確實是福澤深厚,因為丑,反而逃過了一劫。
俗話常說,“丑人有丑福”、“福在丑人邊”,看來也確實是頗有道理的。
既然最終決定了不去奪舍丑和尚,那無崖子也就沒必要告訴虛竹真相,反而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用最后的慈愛綁住這個關(guān)門弟子。
而挑選“關(guān)門弟子”這件事的真相,恐怕連蘇星河也未必知道,只有無崖子自己才清楚。
而且書中的無崖子,也未必就沒有成功。很可能他的奪舍并非是立即性的,而是一個逐漸潛移默化的過程。
虛竹原本資質(zhì)尋常,甚至稱得上愚魯。
他從小就被蕭遠(yuǎn)山擄走,丟到少林寺的菜園子里。可以說是自幼出家,也自小便開始習(xí)武。
但以前練了二十多年,卻并無任何出色變現(xiàn)。可在獲得無崖子的功力后,忽然就變得聰明穎悟,從童姥那里學(xué)成天山折梅手與天山六陽掌的速度頗快。
雖然那是因為他本身已有深厚功力,再轉(zhuǎn)過頭去學(xué)各種招式外功與運用技巧,確實頗快,屬于高屋建瓴。
但許多高深的武功,卻也是有其獨門心法的,有專門的經(jīng)脈運功路線,且很多頗為復(fù)雜。
可虛竹仍然上手很快,前后的表現(xiàn),顯得頗為截然相反。
陸天涯想到此處時,忍不住悚然一驚,只覺渾身都出了層冷汗,更加往后退去。
“何必急著走呢?”無崖子道,“這身功力我不傳給你,又能傳給誰?帶到地下,委實太過浪費。”
陸天涯道:“師伯若覺著實在浪費,那不如便傳給蘇師兄吧,或在他的弟子中任選一人也可。”
提到蘇星河,這也是疑點之一。
從書中看來,蘇星河與丁春秋的武功雖然確實有差距,但明顯也不是相差太大,甚至可以說在伯仲之間。
假如無崖子的目的只是為了清理門戶,鏟除丁春秋這逆徒的話,那只需要把功力傳給蘇星河,有他的功力加成,蘇星河便絕對能力壓丁春秋,沒必要非另外找傳人。
但無崖子卻偏偏沒這么做,而聲稱要找一個關(guān)門弟子,卻找了快三十年都始終沒找到。
假如代入無崖子是想奪舍重生這個目的的話,那一切就顯得十分合理了。他這么多年來始終沒找到合適的傳人,并非是找不到,而是找不到一具令他各方面都滿意的身體。
對他這個完美主義者來說,本來要求就多,尤其又是想要奪舍重生,借體還魂,自然更加挑剔。
另外還有種可能,便是他想要施展奪舍的秘法,這么多年來始終還沒修煉成功,所以才一直等待機(jī)會。
而等到終于修煉成功時,又大限將至,天不假年了,拖不了太長時間,所以最終只能無奈選了那個天意送來的虛竹。
而從蘇星河會把虛竹送進(jìn)去來看,蘇星河也確實不知無崖子的真正目的。否則的話就該知道,對無崖子來說,恐怕人品俊秀才是最為首要的條件。
現(xiàn)在無崖子遇到了他陸天涯,不但人品俊秀,還跟其本人長得十分相像。這對無崖子來說,自然是最無可挑剔的完美人選。
在完美主義者的眼里,恐怕只有他本人才是最完美的。現(xiàn)在則天賜良機(jī),讓無崖子遇到了完美的另一個自己。
眼見陸天涯仍是要走,無崖子的眼神里終于顯出急迫之色,忽然大聲道:“秋水傳你的北冥神功里藏有一個極大隱患,你可知道?”
這話一說,陸天涯不由立即一驚地停下腳步,向無崖子半信半疑地問道:“有何隱患,還請師伯見告?”
無崖子面上溫和一笑,道:“你且過來,我詳細(xì)指給你。”
話聲極為柔和動聽,仿佛像是自己最親近信任的人,正在溫聲細(xì)語地向自己提建議。
當(dāng)無崖子說出北冥神功里藏有隱患時,陸天涯本來也懷疑無崖子有可能是在騙他。
但這門武功對他來說卻實在太為重要,乃是他的根基所在。尤其他當(dāng)初看書時,也曾有懷疑過,北冥神功里是否藏有隱患,尤其又是把所有圖譜全部練全之后。
段譽只練成了一副圖,剩下的卻不小心被毀了,很可能這個情節(jié)設(shè)計也大含深意,說不定練全之后確實就有某種隱患。段譽把剩下的不小心毀了,很可能反而是因禍得福。
書中的三大主角中,除了虛竹這個丑和尚是丑人有丑福外,段譽也是吉人天相,甚至稱得上天命之子。無論遇到再大的危機(jī),都會被他無意中所化解,始終能安然無恙。
尤其無崖子又還著重提到,是李秋水傳他的北冥神功里有問題,就讓陸天涯更加不得不在意了。
在見到無崖子之前,他本已對李秋水這個關(guān)系親密的師父大為信任,但偏偏李秋水卻仍是背叛了他的信任。
有一便有二,說不定李秋水確實極有可能在傳給他的北冥神功里藏下了漏洞,能夠在關(guān)鍵時刻輕易反制他,以免他脫出掌控。
因這些擔(dān)憂,他雖懷疑到了無崖子這句話可能是在騙他,卻仍是忍不住心神失守,有些相信。
便在這心神失守之際,無崖子隨后那句柔和動聽的話傳來,立即讓他不由更加信了無崖子。只覺腦中有些迷糊,不由自主地便抬步向無崖子靠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