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行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幾只無關緊要的蚊蟲。
他面前還剩下的禮部主事,早已嚇得癱軟如泥,身下傳來一陣騷臭,竟是失禁了。
“嘖嘖,就這點膽色,也敢摻和皇子的奪嫡大戲?”劉行嫌惡地皺了皺眉,用手帕掩了掩口鼻,“帶下去,洗干凈了,再問。把他和那幾位‘大人’分開,別污了地方。”
立刻又有番子上前,將那昏死過去的禮部主事拖走。
空蕩的刑房里,只剩下劉行一人。
他放下茶杯,臉上的陰柔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和冰冷。
太子殿下給了三天時間,要的是名單和鐵證。
僅僅抓幾個中下層官員和軍官,顯然不夠。
這背后,必然牽扯到朝中重臣,甚至皇親國戚。
他劉行執掌內行廠多年,東西兩廠的番子遍布京城各個角落,像蜘蛛一樣織就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些年,他隱忍不發,收集了無數人的把柄,等的就是一個徹底清洗朝堂、鞏固皇權的時機。
如今,太子監國,給了他這把尚方寶劍,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皇子們……看來,是都坐不住了。”劉行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五皇子借著黑星蝕月的由頭,上躥下跳,聯合各部,還想拉攏軍方。”
“二皇子表面清高,暗地里也沒少在江南織造和鹽道上做手腳,銀子怕是撈了不少,就等著招兵買馬呢。”
“三皇子……呵,裝出一副醉心詩畫、不同政事的模樣,私下里和那些腐儒清流打得火熱,怕是打著‘清君側、正朝綱’的主意,想等別人兩敗俱傷,他出來收拾殘局,博個美名。”
“四皇子倒是簡單,一門心思結交軍中少壯派,以為有了兵權就有了一切……蠢貨!”
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些皇子,在陛下閉關、太子監國的敏感時期,非但不思安分,反而個個蠢蠢欲動,或勾結朝臣,或染指軍權,或散布流言,其心可誅!
如今,正好借著太子殿下的東風,將這些不安分的因素,連同他們背后的勢力,連根拔起!
“傳令下去,”劉行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吩咐道,“讓東廠的人,盯緊、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四皇子府,五皇子府!他們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哪怕是從后門倒出來的垃圾,咱家都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讓西廠的人,繼續深挖,那些與皇子們、來往密切的朝臣,有一個算一個,把他們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甚至通敵賣國的證據,都給咱家挖出來!記住,要鐵證!”
陰影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回應:“是,督主。”隨即,一道黑影悄然退去。
劉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繼續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太子要的是穩定,是證據,是在不引起朝野巨大動蕩的前提下,清除掉那些真正的威脅。
所以,動手要快,要準,要狠!
在麟德殿夜宴之前,就要把該抓的人控制住,把該拿的證據拿到手。
然后,是殺是關,是流放還是抄家,就看太子的意思了。
“國師玄誠子……老雜毛,仗著陛下寵信,這些年沒少興風作浪。”
“這次黑星蝕月,跳得最歡的就是他。他和那大月妖僧摩羅,怕是早就勾搭上了。”
“還有大皇子……哼,一個被廢黜圈禁的皇子,也敢妄想復位?真是不知死活!”
劉行心中殺意凜然。
他知道,這次清洗,絕不會只限于幾個官員。
恐怕,會有不少人的腦袋要落地,有不少府邸要血流成河。但他不在乎。
他劉行能坐上內行廠督主這個位置,腳下早已是尸山血海。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皇權,為了陛下的江山穩固。
以前是陛下,現在是太子。至于那些擋路的人,死不足惜!
“太子殿下……倒是比咱家想的,要果斷,也要有手腕得多。”劉行想起周臨淵那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面容,心中暗道,“希望,你能撐過這一關。這大玄的天,是該變一變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身象征內行廠最高權力的暗紫色繡蟒袍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陰柔而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出了這間充斥著血腥與恐懼的刑房。
內行廠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無數道陰影,正從這座陰森的衙門蔓延出去,如同蛛網,悄然籠罩向京城各個角落,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人們。
與此同時,供奉殿,地下深處,墨千樞的機關工坊“地火室”內。
這里的溫度比地面高出許多,空氣中彌漫著硫磺、金屬和火焰的氣息。
巨大的熔爐中,地火熊熊燃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暗紅。墻壁上布滿了復雜的管道和齒輪,發出低沉的轟鳴。
孔昭站在地火室的入口處,周身浩然正氣流轉,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將灼熱的氣浪隔絕在外,也為這充滿機械與火焰氣息的空間帶來一絲清明。
他眉頭微皺,看著正在熔爐前忙碌的墨千樞。
墨千樞此刻已換上了一身特制的、耐高溫的皮質工裝,臉上戴著護目晶片。他那只機關手臂,此刻正握著一柄巨大的鐵鉗,從熔爐中夾出一塊燒得通紅、隱隱有奇異紋路流動的暗金色金屬塊。金屬塊一離開熔爐,地火室內的溫度似乎又飆升了一截,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墨老頭,你確定要動這東西?‘天火流金’……這可是當年你師尊留下的禁忌之物,稍有不慎,別說這地火室,怕是半個皇城都要被炸上天!”孔昭沉聲提醒,語氣中帶著少有的凝重。
墨千樞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機關臂,將那暗金色的金屬塊轉移到旁邊一個巨大的、刻滿降溫符文的玄鐵砧板上,聞言頭也不回,聲音在熔爐的轟鳴中顯得有些模糊:“顧不了那么多了!孔老頭,你也看到了,太子殿下給的那《星海遺篇》殘卷里記載的東西!那什么‘逆星之力’、‘黑月蝕魂’、還有那勞什子‘歸墟之眼’……那是咱們以前見過、聽過的那點妖魔鬼怪能比的嗎?那是能毀天滅地的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用另一只正常的、帶著厚厚隔熱手套的手,拿起一柄通體烏黑、銘刻著繁復符文的巨大鍛造錘。
這鍛造錘顯然也非凡品,甫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沉重了幾分。
“對付這些玩意兒,常規的機關、陣法、符箓,威力不夠!必須用非常手段!”墨千樞眼神狂熱而決絕,高高舉起那柄烏黑鍛造錘,“這天火流金,據我師尊說,乃是上古天外隕星之核,經地心烈火淬煉萬年而成,內蘊一絲‘破法’、‘湮滅’的規則之力!用它打造出來的器物,專克各種邪法、詭力、規則層面的異術!雖然極難操控,煉制過程也危險萬分,但現在是拼命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烏黑重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那塊暗金色的“天火流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