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煊的這趟美國之行,陣仗搞得很大,同去的足足有三十余人,對外宣稱是“中美民間文化友好交流團”。周赫煊身邊不僅有費雯麗跟隨,孟小冬也一起去了,順便還邀請了梅蘭芳先生及其劇團,打著藝術(shù)交流的旗號。
他們先是坐火車前往上海,與宋子文、范鶴言的團隊匯合,然后才結(jié)伴登船出海。
“宋先生,好久不見!”周赫煊笑呵呵地握手。
宋子文語氣冷淡的回應(yīng):“周先生好。”
整個南京國民政府的財政系統(tǒng),都是由宋子文一手創(chuàng)立的,他同時還是中央銀行的創(chuàng)辦者。然而宋子文這次出訪美國,卻是以普通中國人的身份,他一股腦兒把自己的政府官職全辭了。
這是自1928年以來,宋子文第四次辭官。
當(dāng)初常凱申舉兵北伐的時候,宋子文說服常凱申承認不同時期的各種債券。這些債券都是各個“中央政府”發(fā)行的,價值相當(dāng)于廢紙,用來擦屁股還嫌硌得慌。
宋子文突然大聲宣布,說只要常凱申能夠北伐成功,將對這些債券全部予以承認,并由政府分期付款,部分折價或延期償還。各地的商人們樂壞了——廢紙居然還能兌現(xiàn)!于是紛紛支持常凱申,使得常凱申的軍費有了著落。
可以說,常凱申能夠北伐成功,宋子文立下了潑天大功。
然而,常凱申非常不讓人省心,連年挑起內(nèi)戰(zhàn),使得政府財政赤字節(jié)節(jié)攀升,把宋子文搞得焦頭爛額。不僅如此,常凱申還經(jīng)常跟商團財閥翻臉,導(dǎo)致宋子文被商人們罵得狗血淋頭。
每次常凱申把事情搞砸,讓南京政府財政崩潰,宋子文就鬧著撂挑子不干。然后常凱申又讓老婆出馬,把大舅子給勸回來,繼續(xù)給他擦屁股。
去年初,宋子文出國訪問,臨行前跟常凱申約定本年度不再發(fā)行新的債券,因為以前的大窟窿還不知怎么補上。等宋子文回國時突然發(fā)現(xiàn),媽賣批,老子才出國幾個月,中央銀行咋又背了一身爛賬?
宋子文被逼瘋了,實在忍無可忍,終于跟常凱申拍桌子,一口氣辭去大部分政府職務(wù),只保留了幾個閑職。
辭職雖然辭職,但畢竟是親戚,宋子文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白銀風(fēng)潮爆發(fā)以后,宋子文又再次出馬,積極尋求美國的財政支持。可惜美國根本不鳥他,甚至不愿邀請他赴美訪問,擺明了就是不想談這事兒。即便宋子文自發(fā)前往美國,多半也見不到羅斯福,頂多有個外交部的官員接待他。
現(xiàn)在改為周赫煊出馬,主要責(zé)任是以民間身份拜訪羅斯福,并負責(zé)在美國那邊攪風(fēng)攪雨。而宋子文也把僅有的幾個閑職辭了,一介白身赴美,負責(zé)進行專業(yè)領(lǐng)域的談判。
他們兩個是有明確分工的,周赫煊造勢打嘴炮,宋子文周旋談合作。
宋子文隨口介紹道:“這是中央銀行副秘書長范鶴言。”
周赫煊笑著握手道:“范秘書長你好!”
“哎呀,周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見,范某三生有幸!”范鶴言哈哈大笑 哈哈大笑,幾句馬屁拍出來居然不顯阿諛奉承,反而有些文人名士的風(fēng)范。
范鶴言不是宋子文的人,而是孔祥熙的心腹手下。
自從宋子文辭去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總裁的職務(wù)后,孔祥熙便接任了這兩個官職。現(xiàn)在周赫煊和宋子文要去美國搞事,孔祥熙必須摻和一把,于是就將自己的心腹范鶴言派來。
說白了,范鶴言是來敲邊鼓的,順便為孔祥熙撈政績。
但范鶴言確實又不讓人討厭,此君高高瘦瘦,舉手投足自帶一股名士風(fēng)范。他不僅是搞經(jīng)濟的,而且還是書法家、詩人,并主辦著一份報紙,場面話說得讓人如沐春風(fēng)。
順便一提,當(dāng)初常凱申和宋美齡結(jié)婚所用的小轎車,就是范鶴言找自己大舅哥朱復(fù)戡借來的。
宋子文、范鶴言與周赫煊聊了幾句,又跟梅蘭芳、孟小冬、費雯麗等人握手,一番寒暄之后,眾人開始陸續(xù)登船。
傍晚,輪船甲板上。
范鶴言試探道:“周先生,聽說你已經(jīng)有了全盤計劃,不知我等該如何配合?”
周赫煊沒有作答,而是笑著問宋子文:“宋先生有什么安排?”
“見機行事而已,還能有什么安排?”宋子文對此行不抱希望,也不相信英國人會入局幫忙,因為他是專業(yè)人士,對白銀風(fēng)潮的內(nèi)幕了解太深了。
知道得越多,就越悲觀。
在宋子文看來,周赫煊敢攬下這個爛攤子,純屬外行人的無知無畏,以為憑借一點名氣就能讓英美列強低頭。
歷史上,包括常凱申、宋子文和孔祥熙在內(nèi),處理白銀危機時都是見步行步,跟無頭蒼蠅一般亂撞,根本沒有拿出具有可行性的全盤策略。特別是作為財政部長的孔祥熙,幾乎是用哀求的姿態(tài),一次次尋求與美國溝通,竟然搞出一邊向美國出售白銀緩和關(guān)系、一邊向英國購買白銀穩(wěn)定金融的離奇事件。
呵呵,中國本來就白銀外流、銀根緊縮,還敢大量向美國出口白銀。把銀子賣給美國佬以后,孔祥熙擔(dān)心中國金融崩潰,又馬上找英國佬買銀子補漏。這特么叫什么操作?
或許,孔祥熙能夠在三方交易中賺上一筆,但他是中國的財政部長啊,哪有這樣子玩的?
至少換成宋子文做財政部長,絕對搞不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來。
順便一提,美國政府有些官員,是希望邀請宋子文赴美談判的。但這個提議最終被否決了,美國人拒絕宋子文訪美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宋子文屬于反日派,怕宋子文訪美會破壞日美關(guān)系。
周赫煊笑道:“羅斯福已經(jīng)被白銀集團政治綁架,我們到了美國以后,不要急著跟羅斯福取得聯(lián)系。而是要先在民間造勢,讓美國百姓關(guān)注中國,讓美國百姓認為中美合作對他們有利。”
“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宋子文忍不住想翻白眼。
周赫煊笑著說:“有時候做事,越簡單越好。”
“那你隨意。”宋子文懶得再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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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中美民間文化友好交流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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