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嘉陵江逆流而上,過了北碚,就是合川了。
這里山勢陡峭,水運便利。江流轉(zhuǎn)過幾道彎,距離合川縣城還有幾公里的地方,兩岸山腰出現(xiàn)一座座房屋,掩映在蒼松翠竹之間。再加上山中時常有大霧彌漫,日本人的飛機從高空很難偵查到。
周赫煊站在船頭,拿出一張地圖用手比劃:“這里就是廠址所在,坐落于群山之間。在建造廠房時,我特意叮囑盡量不要破壞植被。廠房就在嘉陵江邊,工業(yè)用水極為方便。沿江而上是合川縣城,沿江而下可直通重慶城區(qū),中途還要經(jīng)過重慶大學。生活、生產(chǎn)和交通極為便利,如果黃海化工研究社愿意搬來,那完全可以在重慶大學附近落戶,產(chǎn)、學、研三位一體,互相促進。”
“這地方選得好。”孫學悟點頭說。
張輔忠突然問:“用電方便嗎?藥廠屬于用電大戶。”
周赫煊指著地圖說:“這里就是合川水電廠,很近的,我已經(jīng)讓人把線路都拉好了。另外,合川的群山當中,還發(fā)現(xiàn)有多處煤礦和鐵礦。特別是這里,屬于露天鐵礦,開采極為方便,就是交通有些麻煩,需要開挖山路才行。對了,還有鹽礦,如果范老板愿意合作,我想跟他一起在合川開設(shè)鹽場。”
范旭東就是靠制鹽起家的,制鹽工藝處于國際領(lǐng)先水平。孫學悟笑道:“周先生的意思,我會轉(zhuǎn)達給范老板。”
說實話,合川真是一塊寶地。后世勘探出許多礦藏,其中煤儲量18.2億噸,鹽儲量160億噸,鐵礦儲量6800萬噸,石灰石儲量55億噸,還有鋁土、鍶礦、重晶石等諸多品種。
最難得的是,煤、鐵、鹽都埋得不深,極易開采利用。
唯一的缺點就是交通,雖然有嘉陵江水道,但還是需要在山壁修路,因為礦藏大都位于群山當中。
眾人來到工廠碼頭,拾級而上,朝著生活區(qū)前進。
周赫煊指著前方說:“那邊是工廠生活區(qū),我修建了許多公寓,諸位的家屬也可住在這里。家里有孩子的,則可住在重慶或北碚,畢竟那邊更方便讀書。”
“周先生考慮得真周到。”黃鳴龍贊道。
來到生活區(qū),周赫煊讓大家先安放行李,然后他帶人朝廠區(qū)走去。
到了廠區(qū),立即看見好幾個英國佬,這些都是從倫敦請來的制藥專家。至于他們的家人,則安排在重慶那邊,每人都免費獲贈一棟花園洋房,只要在藥廠干滿兩年便擁有別墅產(chǎn)權(quán)。
“嗨,周,你終于來了!”一個金發(fā)碧眼的中年帥哥笑著揮手。
周赫煊跟這人握手寒暄道:“你好,庫克,在這里工作還習慣嗎?”
庫克的全名叫庫克·伯納德,負責磺胺藥廠的生產(chǎn)管理。他原本是倫敦藥廠那邊的副總,這次被歐尼斯扔到中國來,隨行的其他英國佬都歸他管。
庫克領(lǐng)著眾人走進工廠,介紹道:“藥品生產(chǎn)線已經(jīng)調(diào)試好了,只等工人培訓結(jié)束,隨時都可以開工。但原材料是個大問題,什么都不能買到成品,乙酰苯胺和氯磺酸還需要我們自己制取,至少要開設(shè)三個上游原料工廠。隨船運來的那些原料,最多能支撐工廠一個月的生產(chǎn)。”
周赫煊說:“放心,原料工廠的制備機器已經(jīng)買來了,這次我又找了些人手,很快就能把工廠組建起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在南京和歐洲訂購成品。”
“好吧,但愿一切順利,”庫克又說,“另外在生活方面,有個很大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夠盡快解決。”
“什么問題?”周赫煊問。
“現(xiàn)在急缺一個英國廚師,”庫克抱怨說,“中國廚師做的菜太辣了,這兩天有好幾個倒霉蛋痔瘡復(fù)發(fā)。”
“是我考慮不周,我立刻讓人請廚師。”周赫煊說。
庫克想了想,又說:“還有,公寓里需要加裝風扇。真是見鬼,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秋天了,居然還能把人熱得吐舌頭,每人一個風扇根本就不夠用。中國都是這么熱嗎?簡直跟地獄一樣。”
周赫煊連連點頭:“OK,我馬上解決。”
庫克指著鐘觀光等人問:“這些是工廠的中方管理者?”
周赫煊笑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鐘觀光先生,中國的植物學家和中藥學家;這位是趙橘黃先生,生物藥學專家;這位是孫學悟先生,哈佛大學化學博士;這位是張輔忠先生,柏林大學化學博士;這位是黃鳴龍先生,柏林大學化學博士;這位是……”
一圈介紹下來,庫克頓時收起小覷之心,這里頭有好幾個歐美名校博士。
其中張輔忠的導(dǎo)師曼涅希,曾到英國劍橋大學做訪問教授,庫克聽過一段時間曼尼希的化學課。說起來,庫克和張輔忠勉強還算同門師兄弟,兩人之間有許多的共同話題。
科學家講究的是真本事,深入交流一番,庫克就對孫學悟、張輔忠和黃鳴龍極為佩服。不過嘛,他對鐘觀光和趙燏黃沒啥興趣,因為二人是研究中藥材的,聊起來純屬雞同鴨講。
庫克帶著眾人去參觀制藥車間,那近乎“全自動”的生產(chǎn)線,讓趙墀熊和許華兩個年輕人大感震撼。他們家里就是開藥廠的,還是中國第一家全華資西藥廠,跟眼前的藥品生產(chǎn)線比起來,他們家的工廠就如同是小作坊。
趙墀熊驚嘆道:“這個磺胺生產(chǎn)線可比日本的藥廠都先進。”
“你參觀過日本的磺胺工廠?”周赫煊好奇問。
趙墀熊說:“遠遠的在車間外看過一眼,還是在工人開門的一瞬間,日本人不準我進去。”
“日本的磺胺制藥廠產(chǎn)量如何?”周赫煊問道。
“好像很低。”趙墀熊說。
日本也有磺胺藥的山寨工廠,生產(chǎn)工藝都是自行摸索的。而且很扯淡的是,日本人雖然很重視磺胺藥,但又不肯花重金去研究升級,反而把錢都投進武器裝備的制造當中。
由此帶來的結(jié)果就是,直到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日本的磺胺產(chǎn)量依舊低得可憐。
周赫煊心里琢磨著,二戰(zhàn)結(jié)束以后,是否可以找小鬼子索要專利費。若有美國朋友的支持,想必到時候很容易打贏官司吧,畢竟戰(zhàn)后的美國是日本親爸爸。
參觀工廠結(jié)束,周赫煊把鐘觀光、趙燏黃、張輔忠和黃鳴龍帶到一間公寓,神秘兮兮的打開保險箱說:“四位請看。”
張輔忠隨手抽出一沓文件,只瞟了幾眼,就驚呼道:“這些都是藥品工業(yè)制取方法?天啦,維生素B1、維生素B2、安乃近……周先生,你從哪兒找來的資料?”
“從英國弄來的。”周赫煊笑道。
周赫煊和歐尼斯、喬治六世合作的英國皇家制藥廠,可不止生產(chǎn)磺胺類藥物。經(jīng)過幾年的發(fā)展,藥廠旗下已經(jīng)有十多款產(chǎn)品。像維生素B這種玩意兒,在歐美已經(jīng)很常見了,就算自己研發(fā)不出來,也可以花錢買生產(chǎn)工藝,也就中國人還拿它當寶貝。
說起來很悲哀,此時的中國制藥廠,連紅藥水都是前兩年才能自行生產(chǎn)的,研發(fā)者正是張輔忠和他的學生。
“四位如果感興趣,可以把這些資料抄錄下來。”周赫煊說。
張輔忠摩拳擦掌道:“只要能搞到機器和原料,再加上這些資料,我保證為周先生建造起一家中國最大的制藥廠!”
“不急,慢慢來。”周赫煊笑著說。
事實上,周赫煊把這些藥品資料拿出來,一方面是為了給大家鼓足干勁,另一方面也是送給新中國——張輔忠和黃鳴龍都是共和國的化學制藥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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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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