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睡在床上的灰原隱隱約約聞到一股肉香味兒。
饑腸轆轆的她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做夢。
香味兒是從屋外飄進來的。
聽聲音，好像是菅野在做早飯。
于是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六點多了。
她撩開蓋在身上的毛巾被，翻身下床。
望著停在床頭旁的輪椅，灰原嘆了口氣。
她很想大大方方地走出房間，走到菅野面前，告訴他自己的雙腿已經(jīng)恢復知覺了。
可現(xiàn)實的重壓讓她沒有膽量這么去做。
更何況她昨天才剛剛騙他說自己和阿瑪羅尼沒關系……
內(nèi)心深處的內(nèi)疚感讓她開不了這個口。
于是她只能乖乖地坐在輪椅上，轉(zhuǎn)著輪椅離開自己的閨房。
來到廚房，她發(fā)現(xiàn)果然是菅野在做早餐。
菅野也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她，畢竟輪椅的輪子壓在地上是能聽到響聲的。
“你醒了。”
灰原點了點頭。
“真是時候，”菅野用干凈的玻璃杯給灰原接了杯水，讓她漱口，“早餐已經(jīng)準備好了。”
灰原喝了一口水，咕嚕咕嚕漱了漱口，然后又把漱口水吐回杯中。
菅野將杯子里的“漱口水”倒進洗碗池，然后拿起菜刀將盤子里的吐司面包夾培根生菜切成兩半，做成三明治。
灰原就仰著下巴盯著眼前的男人看，看著看著，她開口道：“你還好嗎？”
“我？姑且還活著。”
“回答無效。”
“……胸口很疼。”菅野給灰原倒上熱好的牛奶，端著餐盤走出廚房，來到餐廳，“這算有效回答嗎？”
灰原轉(zhuǎn)著輪椅跟上去：“讓我看看。”
“就是一片淤青，有什么好看的？”
菅野又折返回廚房去取自己的早餐，灰原就留在原地等著他。
等他出來了，灰原擋住了他的路。
“讓我看看！”
她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堅決。
“唉……”拗不過灰原的菅野將自己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面向灰原，當著她的面解開襯衣的扣子，一邊解還一邊嘟囔，“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菅野這次沒有撒謊，他的胸前確實有一大片淤青，顏色很深，看上去非常滲人。
這讓灰原感到后怕，這還是子彈打在了防彈背心上，萬一他當時沒有穿防彈背心的話……
她伸出手，像小貓伸爪一般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帶有嚴重淤青的皮膚。
“很疼嗎？”
“你覺得呢？”菅野反問道，“醫(yī)生給我戴了一個彈性胸帶，我現(xiàn)在得整天勒著這個……很不舒服。”
“這是為了你好。”灰原說道，“防止你呼吸時胸廓擴張的太厲害引起劇烈疼痛——這上面的止痛貼管用嗎？”
“還行。”菅野回答，“看完了？”
“看完了。”灰原本來還想上手摸摸菅野的腹部肌肉什么的，但現(xiàn)在顯然不合時宜，所以她立刻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飯后的洛索洛芬別忘了吃……你今天應該不會去警視廳工作了吧？”
菅野拉開椅子坐到座位上。
“不會，小田切給我放了一個短假。”
灰原歪起頭：“所以……久違的休息？”
“——你是想讓我?guī)愠鋈ネ鎯海俊?/p>
她笑了：“就你目前的情況，如果要出去玩兒是我照顧你還是你照顧我啊？”
“我至少還能走路。”菅野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給黑田兵衛(wèi)打了個電話。”
“黑田……就是上次闖進我們家欺負我們的那個公安？”灰原皺起眉頭，她永遠不會原諒那個獨眼混蛋，“為什么要給他打電話？”
“我跟他說我接受了他的提議……加入公安。”
“什么！？加入公安？”灰原嚇了一跳，“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加入公安？你不是很討厭那些人嗎？”
“凡事都有輕重緩急。”昨天思考了一晚上的菅野平靜地說道，“在這個多事之秋，我不能繼續(xù)像之前那樣無所忌憚的四處樹敵了……無論是警視廳還是警察廳都有‘組織’的人，繼續(xù)這樣單打獨斗太危險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來說都是如此……”
說完，菅野抿起嘴唇。
“公安也一直在追查組織……我不能因為過去的宿怨就不和他們合作——畢竟對你威脅最大的還是組織，而不是公安。”菅野搖了搖頭，“等處理了組織，再去了結和公安的舊賬吧。”
說完，菅野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
“所以，你這么做是為了我？”灰原問。
菅野怎么可能會回答這種問題。
“——你不吃飯嗎？涼了我可不給你熱，我現(xiàn)在也是傷員了。”
灰原知道此時的菅野渾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她也知道就算早餐放涼了菅野也會乖乖給她加熱，所以他的“威脅”對她來說毫無效果。
“你不會被他們纏住嗎？”
“我早就被他們纏住了，加入他們也好，不加入他們也罷，事情都不會變的更糟了。”菅野回答，“再者說，我也跟他提了要求，就比如說保留了特別任命系的編制……明面上，我還是刑事部的一員，這是我的掩護身份，我也不用整天去看那些公安的臭臉。”
“你現(xiàn)在的臉就很臭。”灰原調(diào)侃菅野道。
菅野扭頭看了看灰原：“那是因為我疼。”
說完，菅野繼續(xù)埋頭吃飯。
而沒過多久，他就發(fā)覺灰原伸出的手臂纏住了他......
她用一個稍顯不適的姿勢抱住了菅野，希望這個動作能夠安慰到這個遍體鱗傷的“守護天使”。
“還疼嗎？”她問。
“更疼了。”菅野回答，“別抱那么緊。”
“你真是油鹽不進。”灰原說道。
菅野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從桌邊的紙抽里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然后側過身來抱住了灰原。
灰原沒料到菅野會回抱過來，身體微微一震。
“啊啦，現(xiàn)在不嫌我抱得緊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有些得意。
可菅野并沒有回應灰原的調(diào)侃，他保持這個姿勢待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小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
“我發(fā)誓。”
事情真的會隨著菅野加入公安而變得好起來嗎？
灰原不知道。
她改變不了過去，看不到未來，有且只能把握當下。
好消息是。
——至少當下足夠溫暖。
她在菅野的懷里賴了好久才和他分開，又或者可以說菅野在她的懷里賴了好久才松開她......
灰原也搞不清楚，她只覺得自己的頭腦熱熱的。
不過桌上的早餐都涼了。
最后還是菅野拿回廚房幫她熱了一遍，她才吃上今天的早飯。
第12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