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忠心頭一凜,再次躬身,“屬下明白。”
話音落,他便轉身徑直朝下走去。
周玉明等人眼睜睜看著萬忠出了房門。
“殿……殿下……”
“您……您讓萬統領下去了?”
那可是萬忠!
東宮侍衛統領!
太子的心腹,更是太子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平日里,等閑之輩別說與他過招,就是見他出手都難。
如今,太子竟然為了一個地下斗場名不見經傳的人,讓萬忠親自下場?
劉啟將那森然的笑意斂去,整個人向后靠去,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擂臺上。
兩個伙計已經手腳麻利地將痛嚎不止的羅通拖了下去。
管事快步走上臺,臉上堆滿笑容,“勝者——青銅惡鬼!”
臺下又爆發出陣陣喧嘩。
有輸紅了眼的咒罵,有押中冷門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不解的議論。
李懷生甩了甩手腕,剛剛那記裸絞,耗費了些力氣。
說實話,有些不過癮。
那個叫羅通的漢子,看著氣勢洶洶,身板也確實壯碩。
可在李懷生眼里,卻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那人走路時右腳落地略重,發力時習慣性地保護右肋,這是典型的戰場舊傷留下的習慣。
普通人或許看不出端倪。
他前世深度研究過人體骨骼與肌肉發力,羅通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暴露弱點在何處。
李懷生甚至沒怎么出汗。
就在他準備下臺時,一道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萬忠。
這人樣貌普通至極,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圍嘈雜的人聲,似乎都自行矮了三分。
臺下的看客們也察覺到了不對。
“這人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看樣子也是個練家子。”
“他想干什么?挑戰青銅惡鬼?”
萬忠對著李懷生抱拳。
“請賜教。”
李懷生眉梢微微一挑。
來了個像樣的。
眼前這人站姿沉穩,雙肩微沉,呼吸悠長且幾乎微不可聞。
那雙深陷的眼窩里,藏著殺氣。
李懷生沉寂的血液,終于開始有了升溫的跡象。
“好。”
萬忠點點頭,轉身走向武館角落的兵器架。
取下一桿長槍。
是武館里最常見,也最基礎的練功槍。
二樓的雅間內,周玉明“啊”了一聲,“槍……萬統領竟然拿了槍……”
折扇公子道:“完了……萬統領的追魂槍,在大營里是能排進前三的殺招!他這是動了真格的!”
“這戴面具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竟能逼得萬統領亮出看家本領?”
他們清楚萬忠擅用長槍。
平日里,他腰間那柄鐵尺,已足夠應付九成九的場面。
他會動用長槍,只有兩種情況。
一,面對千軍萬馬。
二,面對他認可的,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
劉啟的嘴角,勾起一抹愈發深沉的弧度。
那人擅長近身搏殺。
所以,萬忠要用長槍拉開距離。
臺下的看客們也看傻了眼。
“要動真家伙了?”
“快快快!下注!老子這回還押青銅惡鬼!”
“你瘋了?對面那人看著就不好惹!而且兵器這東西,可不是拳腳,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李懷生同樣來到了兵器架前,也選了一桿長槍。
二樓的公子哥們面面相覷,“他還會使槍?”
“拳腳功夫練到他那份上,已是鳳毛麟角,怎可能還有余力去精通長兵器?”
“怕不是被逼急了,想學對方的樣子,壯壯聲勢吧。”
李懷生將槍取下,單手順勢一沉,手腕驟然翻轉。
嗡——
長槍如銀龍乍醒,在身前炸開一朵凌厲的槍花,寒芒潑灑間,勁風撲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僅這一個簡單的試槍動作,就讓臺下一些懂行的老江湖,變了臉色。
李懷生提著槍,走回擂臺。
兩人遙遙相對。
一個沉凝如山,殺氣內斂。
一個飄逸如風,身形松弛。
開場的銅鑼聲還未散盡,一點寒芒已然破開空氣,直刺李懷生面門。
萬忠起手便是軍中最樸實,也最致命的中平槍。
一槍刺出,身隨槍走,氣貫槍尖。
這一槍之威,足以洞穿三層牛皮甲。
眾人只眼前一花,萬忠的身影已經到了擂臺中央。
面對這奔雷一擊,李懷生卻未退。
左腳向前滑出半步,身子一側,貼著槍鋒迎上去。
槍尖幾乎是擦著他的脖頸皮膚掠過。
好險!
臺下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就在兩人交錯而過的瞬間,李懷生手中的槍桿,猛地向上一挑。
槍桿敲在萬忠持槍的前手手腕上。
萬忠前沖的巨大勢頭,與手腕上傳來的震蕩力道,讓他險些握不住槍。
心頭一驚,急忙擰腰轉胯,收槍回防。
可李懷生根本不給他重整旗鼓的機會。
一擊得手,槍桿順勢下壓,槍尾如毒蛇擺尾,借著腰腹扭轉之力,狠狠抽向萬忠的后膝。
攻其必救!
萬忠臉色一沉,只得放棄反擊,擰身后跳,槍桿橫掃,格開這陰險的一擊。
雙槍再次交擊,火星四濺。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三步,重新站定。
僅僅一個回合的交手,高下似乎未分。
可萬忠的心卻沉了下去。
對方的身法滑不留手。
槍法更是處處透著詭異。
自已的槍大開大合,是縱橫沙場的破陣槍,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與威力。
而對方的槍卻完全是另一個路子。
短促,迅捷,狠辣。
每一次出都槍難以防御。
“有點意思。”面具下,李懷生低聲自語。
這個萬忠,確實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遇到的最強對手。
他的槍法沉雄老練,更難得的是,他的反應速度和身體控制力,都遠超常人。
剛才那一下手腕的敲擊,換了別人,槍早就脫手了。
可他卻能在瞬息之間穩住身形,化解攻勢。
這份本事值得尊敬。
李懷生的戰意被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