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么歡歡和樂樂能被這么有錢的人收養?
而那些被資助的孩子又憑什么,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有學上?
她甚至開始無理的埋怨那個收養歡歡和樂樂的人,為什么他不早一點收養孩子?為什么不收養她?如果收養她,她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只有拼命的學習,才能達到季父季母的要求。
林院長沒有意識到季夏的不對勁,她笑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季夏。
“你看,這是歡歡和樂樂給我發的,說是一家人拍的,整整齊齊的。”
季夏臉上維持著假笑,將照片接過來。
照片上,十個人站在一起。
最前面站著三個孩子,中間那個笑得最燦爛的是歡歡,左邊那個稍微靦腆一點的是樂樂,右邊那個小男孩她不認識。
他們身后站著幾個年輕男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笑得很開心。
最后面中間,站著一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面容冷峻,嘴角卻微微彎著,季夏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男人。
他記得這個僅有一面之緣,但卻請了他們一家吃了飯的男人,那是方嘉旬的哥哥。
她的目光繼續往照片上的人臉,一個個掃過去,看到左邊倒數第二個人的時候,她愣住了。
那是方嘉旬。
方嘉旬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穿著一件白T恤,笑得和其他人一樣開心。
季夏看了很久。
“這個……是他們一家人?”她問。
“對啊。”林院長說,“十個人呢,兄弟姐妹,陳先生是大哥,這幾個都是弟弟妹妹,歡歡和樂樂是剛找回來的,最小的那兩個。”
歡歡樂樂居然是被方嘉旬的哥哥領養的……
這個認知,讓季夏心臟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動著。
她把照片還給林院長,勉強笑了笑。
“挺好的。”她說,“歡歡樂樂有家了。”
林院長附和道:“是啊,那孩子心善,幫了咱們大忙,以后福利院的孩子,都有出路了。”
季夏聽著,心里卻不斷翻涌出無法抑制的嫉妒。
她想起自已。
她也有家,有養父母,可她那個家,和歡歡樂樂的家,能比嗎?
歡歡樂樂有人給她們蓋樓,有人供她們讀書,她們有那么多哥哥姐姐,有人疼,有人愛,有人護著。
她有什么?
她只有做不完的題,挨不完的罵,還有永遠還不清的養育之恩。
憑什么?
憑什么有人可以無條件被愛,有人卻要用一輩子的順從和成績去換一個棲身之所?
她一直知道方嘉旬家里有錢,但他從來不高調,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用的東西普普通通,說話也從來不炫耀。
她只以為,他家就是比普通人有錢一點,可能是個小老板什么的。
但她沒想到,他家能有錢到隨便給福利院捐一棟樓。
她有些后悔和方嘉旬鬧掰了。
是她主動疏遠的,也是她親手把這段友誼推開的。
她那時候怕媽媽發現,怕惹麻煩,怕養父母會厭棄她,怕方嘉旬的好意變成她新的負擔。
可如果……如果她那時候沒推開他呢?
如果她現在還是他最好的朋友呢?
那個陳先生,是不是也會對她好?是不是也會供她讀書?是不是也能給她一個可以喘氣的地方?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在心里瘋長,她要挽回方嘉旬,只要她像以前一樣重新和方嘉旬接觸,對方一定會接納她的。
周一開學,她來得很早。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等著方嘉旬。
她看見他走過來,和另一個男生說說笑笑,她想上前,腳下卻像生了根。
她沒動。
等了一上午,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中午去食堂,她遠遠就看見方嘉旬,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個女生。
那女生不知道在說什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方嘉旬也在笑,笑得和以前一樣,陽光,毫無防備。
季夏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那個女生是誰?
他們為什么笑得那么開心?
她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點酸,有點澀,還有一點她自已都不愿意承認的委屈。
她不過就是幾個月沒理他,他居然又和其他女生一起玩了?他把他們的友情置于何地?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過去的。
等她回過神,她已經站在方嘉旬面前了。
他抬頭看她,臉上還帶著沒消散的笑意,但看見她之后,那笑意慢慢收了,變成疑惑。
“有事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驚喜,就是普通的、禮貌的疑惑。
季夏張了張嘴。
她想說什么?說好久不見?說對不起?說我們能不能重新做朋友?
她什么都說不出來。
旁邊那個女生正歪著頭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周圍幾個同學也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讓她臉熱。
“我……”她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
方嘉旬等了幾秒。
“季夏?”
她搖搖頭。
“沒什么。”
她端著餐盤,轉身走了。
晚上,季夏回到家。
季父季母已經吃完飯了,碗筷堆在水池里,季父在客廳看電視,季母在臥室里不知道干什么。
她悄悄走進自已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書桌前,翻開練習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想起方嘉旬的笑。
那種笑,她以前也見過。他們一起討論問題的時候,他也會那樣笑,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整個人都透著陽光。
可現在,那種笑是給別人的。
她把練習冊合上,趴在桌上。
窗外很黑,她看著自已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一張臉。
她不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不知道該怎么辦。
半晌,她從床底下翻出自已的備用手機,給方嘉旬發了一條微信。「我知道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