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了一圈周圍的小妖，又看向羊頂頂：“既然要走了，讓你們的人準備準備吧。”
羊頂頂大喜，立馬轉過身，扯著嗓子大喊。
“都聽見沒有！”
“咱們要搬家了，大人要帶咱們上去，去見凈穢大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城里回蕩，震得洞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小妖們一愣，有的嘴里還塞著丹藥，鼓著腮幫子，呆呆地看著羊頂頂。
羊頂頂一瞪眼：“愣著干嘛？沒聽見啊？收拾家當去！咱們要離開這鬼地方了！”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后，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什么？離開永暗深淵？”
“去哪兒去哪兒？”
“羊頂頂大人，您說真的假的？”
小妖們七嘴八舌地問，有的興奮，有的疑惑，有的不敢相信。
羊頂頂大手一揮：“真的，這位大人說了，帶咱們去見凈穢大人！”
“凈穢大人？！”
“是那個凈穢真君嗎？”
“他不是死了嗎？”
“你懂什么，大人說他還活著！”
小妖們頓時激動起來，嘰嘰喳喳地議論。
有年長些的妖族，眼眶已經紅了。
“凈穢大人還活著……那是不是說，咱們天赤州還有希望？”
“當年要不是凈穢大人，咱們早就死光了。”
“對對對，我聽我爺爺說過，凈穢大人在的時候，起碼能活下去。”
小妖們越說越激動，有的已經開始抹眼淚。
羊頂頂被他們吵得頭疼，大聲吼道：“別廢話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一刻鐘后在這兒集合！”
小妖們歡呼一聲，四散跑開，鉆進各個方向的通道里。
小壁虎和小兔子也混在人群里，跟著往東邊跑，跑了幾步，小壁虎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舟。
陳舟正站在廣場中央，和桃團團說著什么。
小壁猶豫了一下，然后轉身，繼續跑。
廣場上很快安靜下來，只剩陳舟、劍懷霜、桃團團和羊頂頂四個人。
羊頂頂搓著手，在原地轉來轉去，一臉興奮。
“太好了太好了，終于能出去了，我在這破地方待了一千多年，早就待夠了。”
他看向桃團團，咧嘴一笑。
“團團，你說咱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干啥？”
“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太陽，都快一千年沒看過了，咱們地下的好多小妖從出生到現在連見都沒見過呢。”
“大人，外面的太陽，現在那么亮嗎？”
陳舟點頭：“還行。”
羊頂頂嘿嘿一笑，又開始轉圈。
桃團團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陳舟注意到她的表情，問：“怎么了？”
桃團團搖搖頭：“沒什么，只是……”
她頓了頓，輕聲說：“只是希望，一切順利吧。”
一刻鐘后。
廣場上漸漸熱鬧起來。
小妖們從各個通道里鉆出來，有的背上馱著一個比自已還大的包裹，走一步晃三晃，累得直喘氣，有的扛著麻袋，有的拖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個妖都快被瓶瓶罐罐淹沒了。
羊頂頂看著他們，臉都黑了。
“你們這是搬家還是逃難？”
小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
羊頂頂走過去，一把抓住馱著大包裹的小妖，扯開包裹一看，里面全是些破破爛爛的東西。
幾塊發光的石頭，幾片干枯的蘑菇，幾根不知從哪撿來的骨頭，還有一塊破布。
羊頂頂氣笑了：“就這些破爛玩意兒，你也舍不得扔？”
穿山甲妖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這……這都是小的攢了好多年的……”
羊頂頂瞪了他一眼，又去看別的妖，每個妖都差不多，背著一堆破爛，舍不得扔。
桃團團走過去，看著那些小妖，輕聲說：“東西太多了，路上不好走。”
小妖們低下頭，不敢吭聲。
桃團團又說：“咱們是去見凈穢真君，帶太多東西，路上走不快，萬一遇到危險怎么辦？”
小妖們還是不說話，但手里的東西攥得更緊了，他們一輩子生活在地下城，從出生那天起，就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方爬來爬去。
沒見過太陽，沒吹過風，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什么顏色。
一整包的行李，說是破爛，但對絕大多數小妖來說，是這輩子唯一擁有的東西。
桃團團沉默了一瞬，然后說：“這樣吧，每人只能帶一樣東西。”
“一樣？”
小妖們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桃團團點頭：“一樣，你們自已挑，最重要的那一樣。”
小妖們互相看了看，然后低頭，開始翻自已的包袱。
有的挑來挑去，舍不得這個，又舍不得那個，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有的倒是干脆，直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只撿起一塊發光的石頭，揣進懷里。
被羊頂頂拽住的小妖翻了好久，最后挑出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衣服里。
桃團團走過去，問：“這是什么？”
穿山甲妖小聲說：“是我娘留給我的，她說這是當年凈穢大人發的救濟糧袋子。”
桃團團輕輕點了點頭：“收好。”
小妖用力點頭，把布片又往懷里塞了塞。
很快，小妖們都挑好了東西，趕緊排好隊，大的在前，小的在后，規規矩矩地站著。
羊頂頂站在一旁，看著小妖們忙碌，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腦袋。
“哎呀，我的蘑菇干！”
他轉身就跑，幾步竄進不遠處的建筑里，很快扛著一個巨大的布袋出來。
布袋比他人都大，鼓鼓囊囊的，少說也有幾百斤。
他把布袋往地上一放，砰的一聲，砸起一片灰塵。
“呼——還好沒落下。”
他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這可是咱們地下城最后的存貨了，省著點吃，夠大家伙吃好幾天的。”
陳舟看了一眼那布袋，里面裝著滿滿的發光蘑菇，已經風干了，表面皺巴巴的，但依然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陳舟感覺到了，他眉頭一皺，詭域瞬間擴散開來。
下一秒，地面開始劇烈震顫。
轟隆隆——
裂縫從腳下蔓延開去，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那些殘破的建筑開始搖晃，碎石瓦礫嘩啦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