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侯爺哼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表情。那是混雜著興奮、貪婪,以及一絲絲對這種“不勞而獲”的恐懼。
“以前啊,總覺得守著祖宗留下的那點地收租子,那就是最穩當的買賣了。現在看看……”
他搖了搖頭,看著不遠處那些還在為了幾張紙片爭得面紅耳赤的商賈們,感嘆道:“那就是乞丐要飯!跟著陛下炒這‘紙片’,才是通天大道啊!這錢來的……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人心慌。”
“心慌什么?”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后響起。
劉侯爺嚇得一激靈,手里的茶杯差點扔出去。回頭一看,只見林休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手里搖著折扇,正笑瞇瞇地看著他。身后還跟著那個冷若冰霜的皇貴妃李妙真。
“陛……少東家!”劉侯爺剛想下跪,被林休一個眼神制止了,趕緊改口,彎著腰讓出了座位,“您怎么來了?”
林休也不客氣,大咧咧地坐下,看著遠處那個喧鬧的“交易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就是‘金融杠桿’。”
林休指了指那些紙片,隨口說道,“船還沒造出來,甚至連木頭還在山上長著呢,但錢已經進國庫了。朕用未來的產能,套現了現在的銀子。而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瘋狂的商賈,“他們用現在的銀子,去賭一個未來的機會。各取所需,多公平。”
林休看著那些揮舞著銀票、面紅耳赤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在這個沒有監管的時代,朕就是最大的莊家,也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劉侯爺聽得似懂非懂,什么“杠桿”,什么“產能”,他不懂。但他聽懂了一件事——陛下這是在玩空手套白狼啊!而且是全天下人都求著讓他套的那種!
“可是……少東家,”劉侯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這畢竟只是紙啊。萬一……我是說萬一,這船造不出來,或者是……有人造出了更便宜的船,那這紙豈不是廢了?”
“廢了?”
林休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老劉,你覺得朕賣的是什么?是船嗎?”
“不……不是船嗎?”劉侯爺愣了一下,“那江城一號,不就擺在那兒嗎?”
“那只是個載體,不值錢。”
林休輕輕搖著折扇,目光投向江面上那艘孤獨而強大的戰艦,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賣的,是出海的底氣。”
“底氣?”劉侯爺更懵了。
“你想想,”林休并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反問道,“老劉,朕問你個事兒。若是以后有這么一個機構,只要你每年交一筆錢,你的船若是沉了,貨若是被搶了,這個機構全額賠給你。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哪怕船毀人亡,也能東山再起。這樣的買賣,你愿不愿意做?”
“全賠?!”劉侯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少東家,您莫不是在開玩笑?海上風浪無眼,這賠得起嗎?若真有這等好事,那是傻子才不做啊!傾家蕩產也要買啊!”
“賠得起,因為買的人多,出事的人少。這叫概率。”林休笑了笑,繼續誘導,“那若是朕在大圣皇家銀行旗下,專門成立這么一個機構,就叫‘大圣皇家銀行保險’,專門做這門生意,你會如何?”
“那……那感情好啊!”劉侯爺激動得直拍大腿,“有大圣皇家銀行兜底,那咱們出海還怕個鳥?這就是給咱們商賈發免死金牌啊!”
“但是,”林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深,“這個‘大圣皇家銀行保險’,只認一種船。”
“什么船?”
“符合‘大圣造船標準’的船。”林休指了指江面上的戰艦,“只有經過咱們大圣重工認證的船,咱們才敢保。那些雜牌船、舊式沙船,若是沉了,朕可不賠。你說,到時候天下的商賈,是會買咱們的標準船,還是去買那些便宜的雜牌船?”
劉侯爺愣住了。他雖然不懂什么叫金融,但他懂人心。如果有“免死金牌”在前,誰還會為了省那點買船錢去冒險?
“這……這簡直是絕戶計啊!”劉侯爺倒吸一口涼氣,“若是這樣,以后誰還敢造不符合標準的船?造出來也沒人敢買啊!因為沒人敢給它擔保!”
“這就叫大圣一條龍。”林休輕輕搖著折扇,一錘定音。
“最后,”林休指了指遠處江面上正在操練的水師戰船,“大圣水師未來的護航編隊,只認掛著大圣旗幟的商船。那些私自造的雜牌船?遇到了海盜,水師可是看不見的。這叫武力兜底。”
劉侯爺聽得冷汗直流。
他之前只覺得陛下是在做生意,是在賺錢。可現在聽來,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編織一張天羅地網!
只要你想出海,只要你想賺海上的銀子,你就必須買大圣標準的船,買大圣的保險,掛大圣的旗幟。
這就意味著,你必須把自已的一切,都綁在朝廷的戰車上。
“所以,老劉,”林休拍了拍劉侯爺還在顫抖的肩膀,低聲笑道,“船肯定能造出來,標準也必須推行下去。但只要這張網還在,只要朕還在,這張紙就是金子。甚至比金子還硬。”
“至于以后有人造出了更便宜、更好的船?那朕不僅不攔著,還得給他發獎狀!”林休笑了,笑得無比自信,“因為只要他想賣,就得進朕的網,用朕的標準。到時候,大家一起卷,誰造得好朕就用誰的。反正肉爛在鍋里,這天下海運的底子,還是在朕手里。”
劉侯爺看著這位年輕的帝王,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緊接著便是前所未有的狂熱。
以天下為棋盤,以海權為誘餌,逼著全天下的商賈、工匠,甚至是未來的競爭對手,都乖乖入局,心甘情愿地為大圣朝效力。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陛下……少東家,”劉侯爺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俺老劉這次是徹底服了。您這哪是空手套白狼啊,您這是在‘馴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