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振奮之余,另一則消息卻也很快傳入了咸陽宮。
“報——!”
“南征副將章邯所部,已于三日前押解叛首項羽及其楚地相父抵達咸陽西郊大營?!?/p>
大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項羽,在天幕當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更是大秦一統六國的威脅,差點終結了大秦一統的梟雄。
天幕評價,其力能扛鼎,勇冠三軍。
之前的戰報,太胡一,若非借助天火神雷之力,勝負猶未可分。
“老六,此人是你指名要活的。”
嬴政的目光隨即看向了嬴辰,“如今押解到,你待如何處置?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還是……”
“父皇,項羽乃萬人敵,殺之不過逞一時之快,途中史書一筆‘暴秦戮勇’的惡名罷了。”
嬴辰頓了頓,隨即說道,“然其桀驁難馴,若輕易啟用,恐生禍端?!?/p>
“兒臣請旨,允兒臣先見其人,觀其行止,再做定奪?!?/p>
“準奏!”
嬴政揮了揮袖,“此僚就交由你全權處置,記住,無論是用還是殺,皆需要以穩固大秦為要?!?/p>
“謝父皇,兒臣領旨!”
…
咸陽西郊,一座特殊監牢。
沉重的鐵門,赫然間打開,陽光刺入了幽暗的內室。
“帶上來?!?/p>
隨著贏辰一聲令下,幾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就帶著一名渾身纏繞著繃帶,手腳縛著精鐵鐐銬的巨漢走了出來。
此人年紀不大,但那雙重瞳卻相當引人注目,露出可怖的兇光。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項羽。
見到贏辰,他冷哼了一聲,面露不屑,即便是身為階下囚,他身上的傲氣,卻絲毫未減。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何必多言?”項羽聲音沙啞道。
他本就心存死志,若不是章邯言語相激,加之他想見天幕當中,能夠開創‘恢弘’盛世的皇帝是何人。
項羽現在,早就自裁而亡了。
“沒想到你就是項羽。”
嬴辰身著便服,并沒有擺出太子的架子,他淡淡一笑,“孤殺你倒是容易,倒是項羽,你不想明白,自己為何敗在哪里嗎?”
“為何?還不是你秦人狡詐?詭計多端!”
項羽冷哼一聲,面露冷色道。
“哈哈,若大秦只靠詭計,又如何能夠實現一統天下之威呢?”
嬴辰笑了笑,鄭重說道,“不知項將軍,是否愿意隨著孤,來看一下今日大秦的變化?”
“你意欲何為?”
見此情形,項羽不由得皺了眉頭。
“那自然是讓爾等看看,我大秦是如何贏過六國的?!?/p>
嬴辰朗聲而道。
不由分說,他就命人將項羽押上了一輛囚車,然后在親衛的護送下,直接抵達了咸陽北阪的少府工坊區。
抵達的第一站,則是剛擴建完畢的造紙坊。
瞧著那一次次翻滾的漿液,還有巨大的水輪驅動著,石錘搗爛草木。
再看到一張張潔白如雪的紙張被成千上萬地制造出來,堆積如山。
這些紙張在依次發往各個郡縣和地方學堂,項羽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茫然。
“此乃何物?!”
“此乃紙,乃是載道之器?!辟侥贸龅牧艘粡埿录垼坝辛怂娙司涂梢匀招星Ю铮字咏钥梢宰x書?!?/p>
“你項氏雖勇,但這教化之功、傳遞之術,你能比嗎?”
“大秦上下,政令通行,都比之爾等快上數倍,爾等能何及也?”
這么一說,讓項羽的表情驟然沉默。
很快,嬴辰帶著項羽到達的第二站,就是日夜忙碌的煉鐵廠。
當項羽站在高聳的高爐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還有那赤紅的鐵水如巖漿般翻滾時。
他高昂的頭顱不由得低了下來,嬴辰指著那一排嶄新的鐵甲,直言不諱道:“爾等江東子弟雖勇,但血肉之軀,豈能抗鋼鐵護甲?”
“你一劍可斬百人,但是我這工坊一日可以立產兵刃千柄,甲胄百套,單論器械之力,更是爾等不能及也。”
接著,第三站,嬴辰讓項羽見識到了剛鋪設完成的木軌馳道。
普通的馬拉著特制的輪子,輪上帶著凹槽的四輪貨車,行駛在鑲嵌著鐵皮的硬木軌道上。
其載重之多,速度之穩,遠超旁邊同路上的車輛。
震驚、不屑、疑惑,各種情緒在項羽的心中交織翻滾。
面對著敗給從未見過的“天火”、“神雷”,一開始他心中不服,認為是秦人用妖術,勝之不武。
然而在這里,他看到的不是妖術。
他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人力”和“巧思”的相互結合,一種全新的“道理”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它讓秦人的寫字更為便捷,兵甲也更為堅韌,運送糧食也更快。
一個迥異于他認知,超越時代的龐大巨物,仿佛冉冉升起。
“這些,便是天幕所提及的「格物」之力?”
項羽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許多,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也不全是。”嬴辰答道,“此乃格物致知,結合匠人之巧、官府之組織、律法之保障,方能匯聚成的‘國力’?!?/p>
“個人勇武,于萬軍之中或可斬將奪旗,可能否讓萬民飽暖?可能否讓兵甲自生?可能否讓糧秣瞬息千里?”
項羽握緊了拳頭,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想起太湖上那吞噬一切的烈焰,那震碎船板的驚雷,那都不是單個人力所能及。
“將軍之勇,世所罕見,然時代已變?!辟嚼^續道,“大秦所求,非僅中原之安,更有文明之拓。”
“西南群山疊嶂,西域沙海無垠,其中或有敵頑,或有奇險。”
“將軍若愿戴罪立功,孤可奏請父皇,允你組建‘特戰營’,專訓精銳山地步兵,探索險地,為大軍前驅?!?/p>
“將來或征西南夷,或通西域道,皆可建不世之功,亦不負你一身本事?!?/p>
讓西楚霸王,去為秦人開山辟路,做探路的先鋒?
項羽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被羞辱的怒意。
但旋即,那怒意又化為了深深的疲憊與悲涼。
良久,他喟然長嘆,聲音低沉如困獸哀鳴: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他閉上眼,不再看嬴辰:“項某敗軍之將,無顏茍活,更恥為鷹犬。”
“太子好意,心領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