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氣氛當然感染到了剛剛開口那人,不消片刻,此人便渾身被汗水打濕。
只覺每秒都度日如年,全身猶如處在刀山火海一般煎熬。
鄭元璹和裴寂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誰不知道火器是大殺器,但自從這東西現世之后,陛下對此物看管甚至嚴過后宮。
陛下對此物看管甚至嚴過后宮,他們只知道皇城中有火器作坊,但在哪,由誰負責全部一概不知,也從未聽說有制作火器的匠人出現過。
至于張家,不是沒派人去過,但沒一個回來的,那段時間牧羊帶著人,只要是不明身份敢接近玉山的一律當野獸殺死。
至于找什么身手好的,笑話,你身手再好還能好得過張紹欽。
“繼續議事!”
隨著李二冷冰冰的一句話,朝堂上才慢慢地重新熱鬧起來,不過剛剛開口之人身邊方圓一步之內已經無人。
世家的目的也很簡單,扳倒張紹欽是不可能的,上求為削減爵位,中求為在大理寺關押幾個月,下求則為杖責罰俸。
簡單來說就是他娘的憋了太久,為了出口氣!
最后隨著程咬金沒忍住把鄭元璹推倒在地,太極殿第N次無限制格斗大賽正式開始,雖然武將這邊人不多,但架不住人家打架厲害。
所以文官再次被打的一敗涂地,不過讓程咬金等人起疑的是,這群家伙雖然還不足以形成威脅,但確實抗揍了不少。
程咬金一邊拎著笏板揍人一邊在心中嘀咕,這群老東西不會在家偷偷練武了吧?那再過些年自已年紀大了,說不得還有要被對方揍回來的一天?!
“夠了!”
最后隨著李二的一聲怒吼,太極殿中迅速沖出不少披甲侍衛,幫忙穩住了場面。
“藍田縣侯教子無方,子不教,父之過,故降爵一等,為藍田縣伯,罰俸三年,禁足玉山,非詔不可進京。”
“程咬金,尉遲恭,戴胄帶頭擾亂朝堂秩序,對同僚大打出手,罰俸一年。其余參與者全部罰俸三月!”
“諸卿對結果可還滿意?”
李二平靜的話語落在朝堂中像是投下了一顆炸彈,其威力甚至遠超張瑾初丟在明德門前那顆,甚至堪比若干年后倭國那兩顆。
程咬金則是整個人都是傻的,他心中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就為了這點破事?我兄弟血戰而來的侯爵就沒了?這是真的鬧翻了?
而鄭元璹等人那邊,也是一時間被這個大驚喜給沖昏了頭,沒等回神呢,就聽到旁邊“噗通”一聲。
只見程咬金雙膝跪地,伏地大哭:“陛下!不可啊!藍田侯有功于社稷!此爵位為百戰而來!萬萬不可因此小事便去削減爵位!”
見李二的表情不為所動,程咬金直接扯開身上朝服,赤裸著上身,上面刀傷縱橫,更有多處箭傷痊愈之后留下的疤痕。
尉遲恭同樣走出,雙膝跪地,扯開朝服一言不發,這次不光是這兩位與張紹欽私交最好的激動了,就連李靖、李道宗、段志玄、張公瑾、薛萬徹等人同樣走出。
全部單膝跪地,抱拳道:“請陛下收回圣諭,藍田侯于國有功,如此決斷恐傷其心!”
李二臉上的平靜已經變成了憤怒,他起身笑道:“朕怎么不知道你們什么時候跟張懷安的關系如此好了?
怎么?這是要逼宮?對朕的判決不滿意?程知節?尉遲敬德?你二人這是在向朕夸功嗎?既然都說他有功,那朕不如直接把他升為國公,封號變為‘秦’秦國公如何?
如此這般眾愛卿可還滿意?”
眾人連道不可,程咬金老淚縱橫:“求陛下開恩,哪怕是多些杖責,也莫要消減藍田侯爵位。”
而文官那邊反而平靜了下來,沒有一人開口,簡單來說就是他們本來想生起一堆篝火,足夠三五人取暖便可。
但李二忽然往上面添了幾車柴,還倒了幾桶火油,這就不光是夠取暖了,都他娘的夠把他們給火化了!
李二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朕意已決,此事便依此判罰!長孫無忌!”
一直裝佛像的長孫無忌走出,手捧笏板道:“臣在!”
“吏部重新造冊,收回張紹欽藍田縣侯官服印信,重新刻印之后發放。”
“臣……領旨!”
程咬金和尉遲恭高呼:“陛下萬萬不可!不可如此啊!”
李二一腳踹翻桌案,大怒:“程咬金尉遲恭多次擾亂朝堂,無視朝綱,罰俸三年,禁足三月,程咬金去右武衛大將軍之職交由張公瑾接任!尉遲恭去右武侯大將軍之職交由侯君集接任!”
說完之后一甩袖子便走了,張阿難長嘆一聲,就連他都沒搞懂到底發生了什么。
“退朝!”
這次殿中只有稀稀拉拉的“恭送陛下”,還被程咬金尉遲恭兩人的悲呼聲給壓了下去。
文官那邊離開的很快,武將李靖等人緩緩起身,然后想要把程咬金二人攙扶起來,卻拉不起來。
程咬金隨手拿過自已的朝服,擦了一把鼻涕眼淚,脊背瞬間繃得筆直:“我不走!陛下如此苛責我兄弟!”
尉遲恭倒是沒哭,但也是挺直脊背,身上同樣披創無數。
李靖等人怎么勸都勸不動,最后只好陪著一起坐在太極殿中,只是除了薛萬徹也有些忿忿不平之外,其余人心中都是心思百轉。
因為太不對勁了,大唐遠沒有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時候,大唐周邊現在全是虎視眈眈的異族,突厥之亂可就在去年。
而今日受罰的三位,可全是李二之前最信任的大將,就算陛下要平衡文武,也沒必要挑這三位下手,無論怎么看都很奇怪。
李靖面色最為糾結,就算這事落在自已頭上,都比落在這三人頭上更容易讓他接受。
而一眾文官出了太極殿,腦袋上還纏著一條麻布,酷似戴孝的孔穎達哈哈大笑。
朝鄭元璹裴寂等人拱手道:“多謝幾位兄臺仗義執言,今日下了差,東市神仙樓,在下做東,可都要到啊!”
鄭元璹等人其實心情也不錯,雖然處處透著古怪,但總歸是勝了張紹欽一籌,這可是大喜事該當慶祝!
而那位開口要看火器配方的仁兄,此刻身邊一丈之內無一人敢靠近,猶如在世瘟神。
遠處八名披甲侍衛整齊地跑來,來到此人面前,為首校尉開口道:“陛下請您去一觀火器配方。”
已經走遠的裴寂搖搖頭,日后恐怕再也見不到這位同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