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榻上，蘇清雪蒼白的面容在火靈丹的作用下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眉心處凝結的冰霜緩緩融化，化作一縷縷寒氣從七竅中逸散而出。
葉塵握著她的手，混沌之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其體內，為她梳理著紊亂的經脈。
姜無涯站在一旁，目光復雜地看著這一幕。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一枚早已褪色的香囊，那香囊上繡著一朵青蓮，針腳細密，卻因歲月流逝而顯得陳舊不堪。
\"十五年了...\"
姜無涯的聲音沙啞低沉，\"當年蓮心仙子被凈世盟強行帶走時，也曾受過這樣的玄冰寒毒。\"
葉塵猛地抬頭，眼中混沌之氣翻滾：\"前輩知道母親當年的事？\"
姜無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滴晶瑩如玉的液體滴在蘇清雪眉心。
那液體甫一接觸皮膚，便化作氤氳靈氣滲入體內，蘇清雪頓時呼吸平穩了許多。
\"這是'千年石乳'，可護住她的心脈三日。\"
姜無涯收起玉瓶，緩緩坐在一旁的蒲團上，\"葉小子，你可知為何凈世盟對你母親窮追不舍？\"
葉塵搖頭。
他五歲那年，只記得一群白袍人突然闖入家中，母親將他藏在密室，獨自迎敵。
等父親回來時，家中只剩一片狼藉，母親不知所蹤。
\"因為蓮心仙子身懷'凈世青蓮體'。\"
姜無涯目光悠遠，仿佛穿越了時空，\"這是上古時期凈世天尊留下的傳承體質，可凈化世間一切污穢。凈世盟尋找這種體質已經數千年。\"
他指了指蘇清雪：\"這丫頭的玄冰靈體雖然不凡，但比起凈世青蓮體還是差了一籌。玄冰仙子方才出手時，應該察覺到了相似的氣息，才會說出拿她當鼎爐的話。\"
葉塵心中一震。
難怪蘇清雪修煉玄冰劍訣進展神速，原來與母親體質有相通之處。
\"前輩方才說，是我母親的護道人？\"
葉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姜無涯苦笑一聲，解開衣襟露出左胸，那里有一個猙獰的蓮花狀傷疤，疤痕中央還殘留著一縷金色能量，時不時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凈世金印...\"
鼎老在葉塵識海中驚呼，\"這是上界凈世盟用來控制叛徒的禁制！\"
\"不錯。\"
姜無涯重新系好衣襟，\"當年老朽奉命下界尋找凈世青蓮體，在南域發現了剛滿二十歲的蓮心。按照盟規，本應立即將她帶回上界。但相處日久，老朽發現她心地純善，實在不忍...\"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后來老朽暗中助她逃脫，卻遭到盟中執法使追殺。蓮心為了救我，自愿被擒。臨行前，她將你托付給我，要我等你混沌體覺醒后再現身。\"
葉塵雙手微微顫抖。
十五年來，他無數次夢見母親，卻從未想過背后還有這樣的隱情。
\"為何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因為時候到了。\"
姜無涯指了指窗外，\"玄天秘境即將開啟，里面有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聲音，\"凈世盟已經察覺你的存在，他們不會允許第二個混沌體成長起來。\"
葉塵沉默片刻，突然問道：\"父親被天機閣帶走，也是因為這個？\"
\"葉震天身上有蓮心留下的封印。\"
姜無涯點頭，\"天機閣主想借他血脈開啟秘境核心，卻不知那封印中藏著更大的秘密。\"
正說話間，蘇清雪輕咳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反應是抓住葉塵的手：\"師弟...你沒事吧？\"
\"我沒事。\"
葉塵柔聲道，\"是姜前輩救了我們。\"
蘇清雪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姜無涯制止：\"丫頭別動，寒毒未清，強行運功會傷及根基。\"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白玉，\"這是'暖陽玉'，貼身佩戴可緩解寒毒發作。\"
葉塵接過玉佩，小心地系在蘇清雪腰間。
玉佩剛接觸衣物，便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蘇清雪籠罩其中。
她長舒一口氣，眉宇間的痛苦之色減輕了不少。
\"多謝前輩。\"
蘇清雪真誠地道謝。
姜無涯擺擺手：\"要謝就謝你師弟。若非他拼死相護，你也撐不到現在。\"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時間不多了，老朽長話短說。\"
他取出一張泛黃的皮卷鋪在桌上，上面繪制的赫然是天闕城地下的詳細構造圖。
與蕭明遠給的地圖相比，這張圖上多了許多暗紅色的標記。
\"玄天秘境分三層。\"姜無涯指著最外圍的環形區域，\"第一層是'萬藥園'，內有各種珍稀靈藥，九轉還陽草就在此處。\"
手指移到中間區域：\"第二層是'古修洞府'，藏著上古修士的傳承。蕭家想要的太虛古鏡就在這一層的'觀星臺'上。\"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最中央的紅色標記處：\"第三層是'凈世殿'，這才是凈世盟真正的目標。殿中有一口'化仙池'，據說能洗去凡胎，成就仙體。而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就在池底。\"
葉塵仔細記下每一個細節：\"天機閣主會在何處動手？\"
\"這里。\"
姜無涯點了點第二層與第三層交界處的一座石橋，\"'奈何橋'。此橋有去無回，必須用葉家血脈才能安全通過。天機閣主一定會逼葉震天先行。\"
蘇清雪虛弱地問道：\"前輩，我們該如何應對？\"
姜無涯從懷中取出三枚符箓：\"這是'替身符'，可制造與本體氣息完全相同的幻象，持續一個時辰。秘境開啟后，凈世盟與天機閣必有一戰，屆時你們見機行事。\"
他又取出一個玉盒遞給葉塵：\"盒中是'破界針'，可暫時撕裂秘境禁制。若事不可為，立刻帶著你父親逃走。\"
葉塵鄭重收下，突然單膝跪地：\"前輩大恩，葉塵沒齒難忘。但有一事相求——若我在秘境中遭遇不測，請前輩務必護我師姐周全。\"
\"師弟！\"
蘇清雪急得撐起身子，\"我與你同生共死！\"
姜無涯扶起葉塵，嘆道：\"癡兒...老朽時日無多，這凈世金印已侵蝕心脈十年，最多再撐三個月。此次秘境之行，是老朽最后能幫你的了。\"
葉塵這才注意到，姜無涯的氣息雖然深沉如海，卻隱隱透著一股衰敗之意。
那枚藏在衣襟下的凈世金印，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生機。
\"前輩...\"
\"不必傷感。\"
姜無涯灑脫一笑，\"能在隕落前見到故人之子成長如斯，老朽已無遺憾。\"
他忽然神色一凝，\"有人來了！\"
茶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蕭明遠刻意壓低的聲音：\"葉兄，快開門！凈世盟的人找到這附近了！\"
姜無涯迅速收起地圖，對葉塵使了個眼色。
葉塵會意，將蘇清雪扶到內室休息，自已則去開門。
門外的蕭明遠一改往日瀟灑，衣衫染血，左臂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見葉塵安然無恙，他明顯松了口氣：\"還好你們沒事。玄冰仙子動用'萬里冰鏡術'追蹤寒氣，半座城的修士都被驚動了。\"
他警惕地看了眼姜無涯：\"這位是...\"
\"故人。\"
葉塵簡短介紹，\"蕭公子受傷了？\"
蕭明遠咬牙道：\"方才遭遇凈世盟的巡查使，不得已動了手。\"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冰晶，\"這是'玄冰符'，可掩蓋寒氣三日。蘇姑娘若佩戴此物，玄冰仙子便感應不到了。\"
葉塵接過冰晶，感受到其中精純的寒冰之力，確實是真品。
他不動聲色地道謝，心中卻暗自警惕，蕭明遠受傷的時間太過巧合，難保不是苦肉計。
姜無涯突然開口：\"蕭家小子，你父親可還健在？\"
蕭明遠一怔：\"家父十年前便已仙逝。前輩認識他？\"
\"蕭云山...死了？\"
姜無涯面露悲色，\"當年他與蓮心仙子聯手探索玄天秘境，還曾救過老朽一命。\"
蕭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原來前輩與家父有舊。不知...\"
\"時間緊迫。\"
姜無涯打斷他，\"既然凈世盟已經警覺，計劃必須提前。明日午時，天機閣會提前開啟秘境，你們要做好準備。\"
蕭明遠大驚：\"明日？可我萬象樓的客卿還未到位！\"
\"來不及了。\"
姜無涯沉聲道，\"老朽剛收到消息，上界凈世盟派了特使下來，最遲明晚抵達。若等他們到來，一切都晚了。\"
葉塵與蕭明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上界來人，意味著至少是破虛境的大能，那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存在。
\"我這就去安排。\"
蕭明遠匆匆起身，臨走前深深看了姜無涯一眼，\"前輩保重。\"
待蕭明遠離去，姜無涯立刻布下隔音結界：\"葉小子，記住老朽的話，太虛古鏡事關重大，蕭家未必安好心。入秘境后，先取九轉還陽草救治蘇丫頭，再去尋你父親。至于凈世殿...\"
他取出一枚青玉鑰匙交給葉塵：\"這是蓮心當年留下的'青蓮鑰'，可開啟化仙池禁制。但切記，池中之物只能由混沌體收取，他人觸碰必遭反噬。\"
葉塵剛接過鑰匙，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混沌鼎在識海中劇烈震動，發出警示。
幾乎同時，茶樓四周的溫度驟降，窗戶上凝結出厚厚的冰花。
\"來了！\"
姜無涯臉色大變，\"玄冰仙子竟能找到這里！\"
門外傳來清脆的冰晶碎裂聲，一個清冷的女聲幽幽傳來：\"姜無涯，叛逃百年，終于讓本座找到你了。\"
姜無涯一把推開葉塵：\"帶蘇丫頭從密道走！老朽拖住她！\"
葉塵還想說什么，姜無涯已經一掌拍在地面上。
茶樓地板轟然開裂，露出一條幽深的地道。
他將葉塵和蘇清雪推入地道，最后塞給葉塵一塊記憶玉簡：\"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保重！\"
地道入口閉合的瞬間，葉塵看到姜無涯扯開衣襟，露出那個蓮花狀的傷疤。
凈世金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而姜無涯的氣息卻在瘋狂攀升！
\"以我殘軀，燃盡金??！玄冰賤人，來戰！\"
劇烈的爆炸聲從頭頂傳來，地道劇烈搖晃。
葉塵咬牙背起蘇清雪，朝著黑暗深處疾馳而去。
手中那枚青玉鑰匙微微發燙，仿佛在指引著方向。
明日午時，玄天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