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熔巖湖洞穴中,熱浪蒸騰,巖漿翻滾的轟鳴聲不絕于耳。
葉塵匿形于洞穴邊緣的暗影與扭曲熱浪之中,目光緊緊鎖定熔巖湖心那塊黑色玄武巖平臺上盤坐的魁梧身影。
那人身著殘破暗紅戰甲,即便經歷漫長歲月,甲胄上仍可見激烈戰斗留下的深刻劃痕與灼燒印記,散發出一種百戰余生的蒼涼與不屈。
其赤紅如火的頭發披散在肩背,周身并無靈力運轉的跡象,卻自然散發著一種仿佛與腳下熔巖湖、與整個地底火脈融為一體的沉凝浩瀚氣息。
那氣息如蟄伏的火山,內斂卻蘊含毀滅性的力量,遠超葉塵目前所見的任何永劫境,甚至比殿外那三道虛影更加強橫、更加真實,帶著一種純粹而爆烈的火焰與戰意法則交融的威壓。
這絕對是一位超越了永劫境,至少是太虛境層次的強大存在!
而且,從其氣質與殘留的戰甲樣式判斷,極有可能與“蒼”戰將同屬混沌道主麾下,乃司掌火焰之力的戰將!
葉塵手中的“戰”字令牌,此刻已變得溫熱,與那魁梧身影產生著清晰的共鳴波動。
他屏息凝神,仔細觀察。
那道身影如同石雕,毫無生命氣息的波動,似乎已經坐化。
但其肉身并未腐朽,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形態與強大氣勢,這顯然是修為達到極高層次,肉身與大道相合,近乎不朽的表現。
葉塵沒有貿然上前。
一位至少是太虛境戰將的遺蛻所在,絕不會毫無防備。
他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細致掃過平臺與周圍湖面。
果然,在平臺邊緣,環繞著一圈極其微弱、幾乎與熔巖火光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符文,這些符文構成了一道隱形的禁制。
禁制不強,似乎主要是警示與身份驗證之用,而非強力的攻殺陣法。
更遠處,巖漿湖深處,葉塵隱隱感覺到幾股隱晦而強大的火屬性生命氣息在游弋,似乎是守護此地的火系生靈。
他沉吟片刻,決定嘗試以手中的“戰”字令牌作為憑證。
既然令牌與此地共鳴,或許便是通行信物。
他不再隱匿身形,但依舊保持高度警惕,從暗處走出,緩緩向著熔巖湖岸邊靠近。
當他踏入距離平臺百丈范圍時,平臺邊緣那圈暗紅符文驟然亮起!
一股灼熱但并無攻擊性的神念掃描瞬間掠過葉塵全身,重點在他手中的令牌以及他識海的戰魂烙印上停留。
葉塵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神念中蘊含著一絲與“蒼”戰將同源、卻更加爆烈的戰意。
掃描持續了數息,暗紅符文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重歸隱形。
湖心深處那幾股隱晦氣息也悄然平息,不再關注這邊。
禁制,認可了他的身份!
葉塵心中微定,腳下輕點,身形如鴻毛般飄起,掠過數十丈翻涌著熱氣的湖面,輕巧地落在了黑色玄武巖平臺之上。
站在近處,更能感受到這位戰將遺蛻帶來的壓迫感。
盡管生機已絕,但那具軀殼仿佛依舊殘留著生前的意志與力量,僅僅是靠近,就讓人心生敬畏,肌膚感到灼痛。
他殘破戰甲上的一些紋路,與葉塵手中令牌的部分紋飾隱隱呼應。
葉塵對著遺蛻鄭重躬身行禮:
“晚輩葉塵,偶得戰將‘蒼’之傳承與信物,誤入前輩靜修之地,冒昧打擾,還望前輩見諒。”
禮畢,他直起身,仔細觀察平臺。
除了戰將遺蛻,平臺上再無他物。
但在遺蛻盤坐的身前地面上,刻著幾行早已干涸、顏色暗沉、幾乎與巖石融為一體的字跡,似乎是戰將生前以自身精血或某種炎力所書:
“吾名‘炎’,掌火伐戮。道主遠征,吾傷重留守,鎮此‘地脈火眼’,化戰余燼,哺后輩薪火。”
“后來承印者,若至此,可取吾胸前‘火種’及甲內‘焚天戰訣’碎片。煉火種可壯本源,悟戰訣可增殺伐。”
“然切記,火能焚敵,亦能焚已,戰意需以心控。望汝持此薪火,戰至終焉。——炎,絕筆。”
字跡蒼勁,力透巖背,透著一股坦蕩、決絕與托付之意。
“炎”戰將!果然是道主麾下戰將!
他并非在此靜修,而是因傷勢過重,選擇坐化于此,以自身最后的力量與遺留,鎮守這處“地脈火眼”,并化為留給后來“承印者”的饋贈。
葉塵心中肅然起敬。
這些古老戰將,為了道主的理念,為了對抗那“暗濁”大劫,前赴后繼,死而后已。
這份傳承,沉重而珍貴。
他依言看向“炎”戰將遺蛻的胸前。
在那殘破暗紅戰甲的左胸心臟位置,甲葉微微內陷,貼合著內部的軀體。
透過甲葉的縫隙,可以看到一點極其微弱、卻凝練無比、呈現暗金色的火星,正在緩緩跳動,如同即將熄滅、卻又頑強不息的心臟。
那就是“炎”戰將遺留的“火種”!是其畢生修煉的火焰本源與戰意精粹所化!
而在戰甲內側,貼近軀體的地方,隱約有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光影在微微閃爍,那應該就是“焚天戰訣”的傳承碎片。
如何取?
葉塵略一思索,再次舉起手中的“戰”字令牌,將自身精純的混沌戰氣緩緩注入其中。
令牌光芒微放,發出一道柔和的光暈,籠罩向“炎”戰將的遺蛻。
仿佛觸發了最后的機關,遺蛻周身那沉凝如山的威壓微微一松。
胸前那點暗金火種輕輕一顫,自發脫離了甲胄的束縛,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緩緩飄向葉塵。
與此同時,戰甲內側那些閃爍的符文也剝離出來,化作一道赤紅色的信息流,緊隨火種之后。
葉塵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敞開識海與丹田。
那點暗金火種率先沒入他的眉心。
剎那間,葉塵只覺識海“轟”的一聲,仿佛被投入了太陽核心!
無邊無際的灼熱、爆裂、卻又帶著一種征戰殺伐的純粹意志,瞬間充斥了他的神魂!
這火種并非溫和的能量,它極其霸道,帶著“炎”戰將生前征戰的戾氣與鋒芒,仿佛要將他整個神魂點燃、鍛打、重塑!
葉塵早有準備,立刻全力運轉《混沌大道訣》與《混沌戰天圖》,識海中的戰魂烙印更是金光大放,主動迎上這股霸道的火種意志。
混沌包容萬物,戰意不畏挑戰!
他以自身堅韌的道心與戰魂為基石,引導、疏導、融合這股狂暴的火焰意志。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且兇險的過程。
他的皮膚變得通紅,七竅甚至滲出絲絲帶著焦糊氣息的白煙,體內靈力沸騰,經脈如同有巖漿奔流。
但他緊守靈臺一點清明,將這股火焰之力視為又一次淬煉。
混沌道種瘋狂旋轉,吸收著火焰中精純的本源力量,其表面的道紋,尤其是與火焰、毀滅相關的部分,迅速變得深刻明亮,甚至開始衍生出新的、帶著暗金色的火焰戰紋。
與此同時,那道赤紅色的“焚天戰訣”信息流也涌入識海。
這并非完整功法,而是“炎”戰將自身戰技殺招的核心精要與火焰運用法門,側重于極致的爆發、毀滅與攻堅,完美契合其火焰與戰意結合的道路。
葉塵迅速瀏覽,將其精髓與自身《混沌戰天圖》相互印證、吸收。
他的戰道領悟,尤其是如何將毀滅性的火焰力量融入混沌戰氣、增強殺伐威力方面,瞬間提升了一大截。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塵終于初步降服、吸收了那點暗金火種的核心力量,并將其與自身本源初步融合時,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又瞬間被體表高溫蒸發,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暗紅霧氣之中。
他的氣息變得有些虛浮,但眼神卻更加銳利,瞳孔深處仿佛有暗金色火焰一閃而逝。
修為并未直接提升,但他能感覺到,自已的混沌本源之中,融入了一絲極其精純霸道的“焚天戰火”特性,日后修煉火系功法、施展火屬性攻擊,威力將暴增,對火焰的抗性也大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的戰意之中,也染上了一絲“炎”戰將的爆烈與決絕,更具侵略性。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站起身來,再次對著“炎”戰將的遺蛻深深一拜。
這位前輩,可謂傾盡所有。
取走火種與傳承后,“炎”戰將的遺蛻似乎失去了最后的核心支撐,那沉凝如山的氣息開始緩緩消散,殘破的戰甲也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凡鐵。
但他盤坐的姿態依舊挺拔,面朝熔巖湖,仿佛仍在鎮守。
葉塵知道,此間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處熾熱的洞穴,不再留戀,身形騰空,掠過湖面,迅速沿著來路返回。
當他重新回到那條偏僻的熔巖通道時,懷中的“戰”字令牌已恢復了平靜,不再有特殊波動。
看來,它所指引的機緣,便是“炎”戰將的遺留。
此番地底之行,雖然修為沒有立刻突破,但收獲之豐,絲毫不亞于源初秘殿。
戰道源晶提供長遠指引,混沌星鑒指明方向與危險,玉簡揭示真相與責任,而“炎”戰將的火種與戰訣碎片,則是實打實地增強了他即時與未來的戰斗力,補全了他攻擊手段中相對薄弱的極致火焰毀滅一面。
混沌戰氣融合了這股焚天戰火之意,威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這一切。
但此刻,還在圣殿之內,并非閉關良所。
他加快速度,很快回到了主廊道迷宮區域。
剛回到相對熟悉的路徑,遠處便隱隱傳來了激烈的靈力碰撞與呼喝之聲,方向正是之前時無痕攜卷軸逃離、鶴發老者等人追去的方位。
“還沒結束?還是又起了新的變故?”
葉塵眉頭微皺。
他略一沉吟,決定前去查看一番。
如今實力大增,只要不是被多名永劫境七重強者圍攻,他自信足以應對。
而且,也需要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
他隱匿氣息,如同暗影般在廊道中穿梭,迅速靠近波動傳來的源頭。
那是一片比之前溶洞更加廣闊、類似地下宮殿廢墟的區域。
斷壁殘垣之間,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混亂的激戰!
場中共有六人,分成了三個戰團,彼此糾纏,目標卻都隱約指向場中央一根半截斷裂的巨型石柱頂端——那里,懸浮著的正是那卷星光黯淡了不少的古老卷軸!
而時無痕,此刻并不在場中,不知是已攜卷軸遠遁后被追上,還是用了什么手段暫時隱匿。
正在激戰的六人是:
鶴發老者、月華女子、混沌子、金紋黑袍中年男子、以及兩名后來趕到的、氣息也在永劫境六重巔峰的陌生修士,一人使雙鉤,一人用軟鞭。
場中除了他們,還有幾具倒伏在地、已然氣絕的尸體,看衣著像是之前跟隨鶴發老者或黑袍男子的隨從,亦有之前未曾參與爭奪、想來撿便宜卻送了命的修士。
顯然,追逐戰演變成了慘烈的混戰與消耗戰。
卷軸似乎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時無痕做了什么,或許是卷軸自身特性,暫時無法被收取,懸浮于此,引得眾人再度瘋狂爭奪。
鶴發老者與月華女子依舊相互牽制,但兩人氣息都消耗不小,身上帶傷。
混沌子狀若瘋魔,與那黑袍男子硬碰硬,兩人都嘴角溢血,混沌子傷勢更重,胸前有一道焦黑的掌印,氣息起伏劇烈。
那兩名后來趕到的六重巔峰修士,則在外圍游斗,不時偷襲,想坐收漁利,但也被其他人防范,難以得手。
戰斗異常激烈,各種神通光芒閃耀,將這片廢墟映照得忽明忽暗。
地面坑坑洼洼,碎石激射。
葉塵隱匿在一堵斷墻之后,冷眼旁觀。
卷軸他雖有興趣,但眼下并非介入良機。這些人消耗越大,對他越有利。
而且,他總覺得,時無痕不會那么輕易放棄到手的東西,很可能隱藏在附近,等待最后時機。
果然,就在鶴發老者一記乙木青光轟退月華女子,轉身撲向卷軸,而黑袍男子也被混沌子不要命的打法暫時纏住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懸浮的卷軸旁邊,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模糊的身影驟然閃現,正是時無痕!
他臉色蒼白,顯然之前帶著卷軸逃遁消耗極大,但眼神依舊冷靜。
他手中握著一枚奇異的銀色梭子,對著卷軸一點,卷軸周身的星光護罩劇烈波動,竟被他強行撕開一道縫隙,他的手閃電般探入!
“時無痕!你敢!”
鶴發老者目眥欲裂,隔空一掌拍來。
但時無痕的動作更快,已然抓住了卷軸的一角!
可就在他要將卷軸徹底扯出的剎那,卷軸之上,之前那浩瀚冰冷的意志再次爆發!
而且比之前更加強烈!
“噗!”
時無痕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抓住卷軸的手不由得一松。
卷軸脫手,但并未飛遠,而是被那股爆發的意志裹挾著,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猛地撞向廢墟深處一面看似完整的墻壁!
轟隆!
墻壁被撞出一個大洞,星光卷軸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而墻壁之后,并非巖石,而是顯露出了一片新的、散發著濃郁空間波動的光暈區域,似乎通往另一個地方。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追!”
黑袍男子最先反應過來,擺脫混沌子,化作黑金流光沖向那個墻洞。
鶴發老者、月華女子、混沌子,以及那兩名六重巔峰修士,也顧不上彼此爭斗了,紛紛爭先恐后地沖向墻洞。
時無痕擦去嘴角鮮血,眼神閃爍了一下,也咬牙跟了進去。
葉塵在暗處看得分明。
那卷軸自主飛遁,撞開的墻洞后,氣息迥異,很可能通往圣殿另一處重要區域,甚至是……出口或者核心樞紐?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也悄無聲息地掠向墻洞,混在眾人之后,投入那片光暈之中。
光暈之后,是一條急速向上的螺旋階梯,階梯盡頭,有明亮的天光灑落,伴隨著更加精純浩瀚的混沌靈氣涌來。
當葉塵隨著眾人沖出階梯盡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一震。
他們竟然來到了混沌圣殿的最頂端!
這是一片極為開闊的露天平臺,平臺地面由瑩白的玉石鋪就,刻畫著巨大的、涵蓋整個平臺的混沌陣圖。
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的、完全由混沌氣流凝聚而成的虛幻門戶,門戶內光影流轉,不知通向何處。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平臺的正上方,無盡的混沌虛空之中,懸浮著三樣東西:
左側,是一顆緩緩旋轉、散發著溫和清輝、內部似有月宮桂樹影子的寶珠——月華本源。
右側,是一截焦黑如炭、卻隱現雷紋、偶爾迸發一絲紫色電光的奇異木頭——乙木雷擊木。
中央,則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仿佛包容了地火風水諸般本源氣息的混沌氣團——混沌道源。
這三樣物品,散發出的道韻與能量波動,比之前出現的黑劍、卷軸、混沌光球更加強大、更加本源!
它們似乎是這混沌圣殿本身法則與能量的高度凝聚顯化!
而在平臺邊緣,已經站立著幾道身影。
除了先一步沖上來的鶴發老者、月華女子、混沌子、黑袍男子、時無痕以及那兩名六重巔峰修士外,竟然還有妙法僧人!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此處,正雙手合十,仰望著空中三物,神色平靜。
此外,葉塵還感應到,在平臺另外幾個方向,隱約還有幾道隱匿的、強弱不一的氣息,顯然是其他悄悄摸索到此的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地投向了空中那三樣無上寶物。
就連氣息虛浮的混沌子,眼中也爆發出驚人的貪婪與渴望。
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因為誰都清楚,此刻率先出手,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一場最終的、也是最為慘烈的爭奪,一觸即發。
葉塵悄然站定在一個相對靠后的位置,目光掃過空中三物,最后落在那團中央的“混沌道源”上。
此物與他最為契合。
但他也深知,要想在此地虎視眈眈的眾多強者中奪取此物,難度極大。
他緩緩調整呼吸,體內混沌戰氣與剛剛融合的焚天戰火之意悄然流轉,識海中的戰魂烙印與戰道源晶微微放光。
他知道,在這圣殿之巔,最后的考驗與機緣爭奪,即將展開。
是默默觀望,等待時機?
還是主動出擊,搏取最大機緣?
葉塵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修行之路,當勇猛精進,豈能畏縮不前?
他微微握拳,已然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