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息怒！我等折返，絕非為了錢財，更不敢有絲毫歹意！”
其中一名看似是原外門管事的中年男子，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他抬起頭，眼中竟含著淚光與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望向龍燼羽：“方才……方才大人施展神通，讓我等渾噩之輩得以窺見昔日真相！那血色幻景，我等看得真切，方知過去所追隨的，竟是如此不仁不義、雙手沾滿血腥的豺狼！鐵血宗……不，那幫畜生，根本不配稱之為宗門！”
他說完，身邊眾人也紛紛點頭，面露羞愧與醒悟之色。
“而后，大人神威蓋世，彈指間鎮壓那些恐怖邪魔，光明所至，邪祟潰散！此等風采，簡直……簡直宛若神祇臨世！”那個曾被指定分錢的高個弟子忍不住接口，語氣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中年管事再次深深一拜：“大人，我等……我等皆是近三五年來，當年事變之后，或因生計所迫，或因不明真相，才加入鐵血宗。從未參與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今日更是看清其本質，與此等罪惡一刀兩斷！如今鐵血宗已亡，我等如無根浮萍。但見大人與唐門諸位英雄氣度，更見唐門復興之大義……”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懇切：“我等雖力微，卻也知廉恥，明是非！懇請大人與唐門門主收留！我等愿洗心革面，從此追隨大人與唐門，為復興唐門略盡綿薄之力，以贖前愆！求大人成全！”
一名年輕弟子握拳道：“我……我想追隨光明！”
一位婦人摟著孩子低語：“……只求孩子能在正道上長大。”
老者慨嘆：“老夫昏聵半生，愿以此殘軀，贖罪盡忠。”
數十人再次齊齊躬身，久久不起。場面一時寂靜，只有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幾名魂圣隨從愣住了，貝貝也面露驚訝，旋即眉頭緊鎖，看向唐雅。這變故，完全出乎預料。
龍燼羽的目光掃過這些神色懇切、甚至有些卑微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諸位請起。”
他并未回答，而是微微側身，將視線投向了身旁的唐雅，“我并非唐門主事之人，此事我做不了主。”
“唐門主。”
他聲音平穩，“他們是去是留，是收是遣，你是一門之主，當由你來決斷。”
這并非推脫。此事本就該由唐雅自己定奪，他若越俎代庖，才是失禮。
壓力，瞬間完全轉移到了唐雅瘦削的肩膀上。
唐雅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她看著那些曾經穿著鐵血宗服飾的人，復仇的火焰雖已平息，但深埋的厭惡與刺痛卻本能地翻涌上來，她幾乎想要別開目光。
讓仇敵的門徒轉身加入己方？這感覺如同吞下一只蒼蠅。
貝貝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小雅，若你心中不愿，我們便遣散他們，無需勉強。”
唐雅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龍燼羽方才的話在腦中回響——“唐門的未來，由你和貝貝親手開創”、“它的‘唐’，會是堂堂正正、無愧于心的‘唐’”。父親臨終的囑托、唐門鼎盛時的景象、復興的艱難……一幕幕閃過。
個人好惡與宗門大義，在心頭激烈碰撞。
她再度睜眼時，眼中的掙扎未褪盡，卻多了一份屬于門主的沉凝。她輕輕掙脫貝貝的手，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滿懷期待又忐忑的臉。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蕩在庭院里：
“你們愿意迷途知返，看清正道，這份心思，我唐雅……看到了。”
人群一陣細微的騷動，眼中希望之火燃起。
但唐雅接下來的話，卻讓那火焰沉靜下來，變得審慎：
“但是，追隨？說得好聽。”
“我如何信你們？今日既因貪生怕死而歸順，明日豈會不見利忘義，再叛我唐門？這樣的‘追隨’，本門主要之何用？！”
中年男子一顫，急聲道：“門主明鑒！我等愿立下最苛刻的魂誓！若有二心，武魂破碎，神魂俱滅！”
唐雅不為所動，語氣愈發凌厲：“好！唐門新生，有唐門的規矩。并非什么人都可隨意進出。”
“第一，所有聲稱未參與當年血案、無大惡者，需經詳細盤查核實。若有半句虛言，或日后發現隱瞞罪行，嚴懲不貸！”
“第二，即便查明無誤，準予留下者，也僅為‘待考察弟子’。需以三年為期，觀其心性，察其言行，以實際功勞與忠誠證明自身。期間，不得接觸唐門核心傳承。”
“第三，唐門立足，首重‘信義’二字。今日你們能為昔日所為羞愧，愿追隨新生唐門，我希望他日無論遇到何種艱難險阻，這份‘信義’不會更改。唐門的‘唐’，是光明磊落之唐，是重情守義之唐。若有人心懷異志，或舊惡復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陡然銳利如劍，讓前排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唐門雖新，門規之劍，亦不容情！”
說完這擲地有聲的三條，她略微放松了語氣，卻依舊帶著門主的威儀：
“愿意接受這三條，真心實意想成為唐門一份子的，留下，稍后登記核查。若覺約束太嚴，或另有意向的，現在便可離開，之前發放的遣散費依然作數，絕不追究。”
說罷，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這些人的選擇。月光照在她身上，那單薄的身影此刻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龍燼羽看著唐雅，滿意的點點頭，這不是簡單的原諒或接納，而是一個領導者，在經歷內心掙扎后，做出的最符合宗門長遠利益、且有原則、有分寸的決策。
他心中也有些感慨——原著里那兩個被圣靈教迫害的姑娘，如今似乎都走上了更好的路。
唐門真正的復興，從此刻，才算是邁出了扎實的第一步。
那些鐵血宗剩余人員面面相覷，隨即，大多數人臉上露出了更為堅定和認真的神情，紛紛表態愿意留下接受考察。
庭院內，一種新的秩序，正在血腥與混亂之后，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