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邊停車。”
夏冬打了右轉(zhuǎn)向燈，看了一眼后視鏡，緩緩向路邊靠攏。
車子停穩(wěn)，拉手剎，回空擋，熄火。
劉建軍推開車門下去，走到車尾，彎下腰看了看右后輪與路邊馬路牙子的距離。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公分。
完美。
他直起身，看著從駕駛位上下來的夏冬，眼神復(fù)雜。
“你小子，以前絕對開過車。”
夏冬一臉無辜。
“沒啊，劉教練，這不是您教得好嘛。”
一句馬屁，拍得劉建軍很受用，但他不上當(dāng)。
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行了，別在這兒貧了。”
“你這水平，不是來學(xué)車的，是來拿證的。”
他沖夏冬揮了揮手。
“去去去，自已找地方?jīng)隹烊ィ瑒e在這兒打擊其他學(xué)員的積極性了。”
夏冬樂得清閑，跟教練打了聲招呼，就提前溜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郊的工業(yè)區(qū)。”
……
十幾天沒來，夏家的玩具廠，已經(jīng)完全變了個樣。
出租車還沒開到門口，夏冬就看到了巨大的變化。
原本有些冷清的廠區(qū)門口，現(xiàn)在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小貨車和三輪車，工人們正忙著往車上裝卸紙箱。
廠房的面積，目測比之前擴(kuò)大了至少一倍。
旁邊那間原本廢棄的倉庫，已經(jīng)被盤了下來，此刻也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空氣中，不再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沉寂，而是充滿了打包膠帶被撕開的“刺啦”聲，針式打印機(jī)打印快遞單的“噠噠”聲，以及工人們夾雜著方言的談笑聲。
一切，都充滿了勃勃的生機(jī)。
夏冬付了車錢，下了車。
門口的保安大爺已經(jīng)換了人，看他眼生，還攔了一下。
“小伙子，找誰啊？”
“我找夏建國和周云芳。”
“你跟他們約好了嗎？”
保安大爺一臉的認(rèn)真負(fù)責(zé)。
夏冬笑了。
“我是他們兒子。”
保安大爺愣了一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夏冬幾眼，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陪著笑臉打開了門。
“哎喲，是小廠長啊，快請進(jìn)快請進(jìn)！”
夏冬走進(jìn)廠區(qū)，感受著這股熱火朝天的氛圍。
他看到一群穿著藍(lán)色工作服的女工，正圍坐在一張長條桌旁，熟練地進(jìn)行著最后的打包工序。
她們的年紀(jì)大多在四十歲上下，臉上帶著久違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劉姨，你家兒子期末考試考得咋樣啊？”
“別提了，就那樣，倒是你閨女，聽說考了全班前三？”
被叫做劉姨的女人，臉上樂開了花。
“是啊，這不，廠里這個月又發(fā)了獎金，我尋思著給她報個金牌老師的補習(xí)班，再鞏固一下成績。”
“哎喲，那敢情好啊！還是夏廠長兩口子心善，咱們這群下崗的，又能有活干，工資還比以前高。”
“可不是嘛！”
夏冬默默地從旁邊走過，沒有打擾她們。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找到了父母的辦公室。
辦公室也重新裝修過，換了新的辦公桌椅，墻壁刷得雪白。
他的母親周云芳正噼里啪啦地敲著計算器，核對賬目。
他的父親夏建國，則在一旁接著電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對對對，王老板，原材料沒問題，有多少我要多少！錢不是問題！”
掛了電話，夏建國一抬頭，看到了門口的兒子。
“冬冬？你怎么來了？”
周云芳也抬起頭，臉上滿是意外和驚喜。
“兒子，今天不練車嗎？快進(jìn)來，外面熱不熱？”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去給夏冬倒水。
夏冬走進(jìn)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車練完了，就過來看看。”
“爸，媽，最近廠里怎么樣？”
夏建國和周云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疑惑。
兒子今天，怎么會專門跑來問廠里的事？
不過，他們也沒多想，只當(dāng)是兒子考完試了，開始關(guān)心家里了。
夏建國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自豪。
“怎么樣？”
“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太他媽的好了！”
他難得爆了句粗口。
“兒子，你是不知道，你那個淘寶店，簡直就是個聚寶盆！”
周云芳白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跟兒子說話，嘴巴放干凈點。”
她轉(zhuǎn)過頭，對夏冬溫和地說道：
“冬冬，咱們那個淘寶店的生意，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穩(wěn)定下來了。”
“而且，還在穩(wěn)步增長。”
夏冬點了點頭，靜靜地聽著。
“你猜猜，”夏建國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在夏冬面前晃了晃，“咱們現(xiàn)在，一天能賣多少個？”
“兩千個？”
夏冬故意往少了猜。
“兩千個？”夏建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晃。
“那是十天前的老黃歷了！”
他把那三根手指，在胸前用力地一戳。
“現(xiàn)在，是這個數(shù)！”
“三千個！”
“每天，最少三千個！”
“那不錯啊，還一直有增長。”夏冬聽到日銷三千個的數(shù)據(jù)，也是由衷贊嘆。
“對了，之前不是說，要找個廣告公司做宣傳嗎？后來怎么樣了？”
夏冬把話題漸漸引到自已此行的目的上來。
提到這個，夏建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fù)雜，既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肉疼。
他坐到夏冬對面，給自已也倒了杯茶。
“找了。”
“就是市里招牌最大那家。”
“人家策劃說得頭頭是道，什么品牌曝光，什么線上廣告，聽得我一愣一愣的。”
周云芳在旁邊插了一句：“十五萬呢，就那么幾天，嘩啦一下就沒了。”
夏冬心里微微一動。
十五萬。
在2008年，對于一個剛剛從破產(chǎn)邊緣爬回來的小廠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他不得不佩服自已老爹的魄力。
“那效果怎么樣？”夏冬追問道。
夏建國咂了咂嘴，似乎在斟酌用詞。
“效果嘛……好像是有一點。”
“廣告是投在幾個門戶網(wǎng)站的游戲頻道和一些年輕人常去的論壇上，做了些圖片廣告。”
“咱們的淘寶店，日銷量從之前大概兩千單，漲到了現(xiàn)在……差不多三千單出頭的樣子，挺穩(wěn)定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要說這多出來的一千單，到底有多少是廣告帶來的，我就說不準(zhǔn)了。”
“畢竟，咱們的胖橘最近在網(wǎng)上本來就有點小火，沒準(zhǔn)就算不投廣告，銷量自已也能漲上來。”
夏冬聽完，心里不由得浮現(xiàn)出一句廣告界的至理名言。
“我知道我的廣告費有一半是被浪費掉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半被浪費了。”
現(xiàn)在看來，他老爹正面臨著同樣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