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凌晨十二點。
錦繡江南的防盜門傳來解鎖的滴滴聲。
蘇唐推開門,腳步放輕的跟在林伊身后走進玄關(guān)。
客廳里的燈光依然亮著。
艾嫻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沙發(fā)正中央,面前的茶幾上放著那本沒翻過幾頁的企劃書。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抬起頭。
視線越過蘇唐,直接鎖定了正在換拖鞋的林伊。
艾嫻站起身。
她比林伊稍微高出半個額頭,此刻穿著柔軟的白色居家服,氣勢絲毫不輸對方那身極具攻擊性的黑裙。
“關(guān)機,失聯(lián),一聲不吭的把人帶走整整十二個小時?!?/p>
艾嫻盯著林伊的眼睛,吐字清晰:“你現(xiàn)在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林伊隨手將包扔在柜子上,換上毛絨拖鞋。
“別說得我好像人販子一樣?!?/p>
她理了理裙擺,語氣慵懶得像一只剛吃飽的貓:“我只是帶咱們家糖糖出去見見世面,順便找點靈感。”
艾嫻的聲音沒有拔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他今天本來要跟我去高新園區(qū)核對寫字樓的租賃合同,下周要交C語言的大作業(yè),而不是陪你去江邊喝酒吹冷風?!?/p>
“看來你那只小學妹,給你發(fā)了不少實況轉(zhuǎn)播?!?/p>
林伊聽到江邊兩個字,輕輕笑了一聲。
她靠在吧臺邊緣,抬起手,將散落在肩膀的卷發(fā)撥到腦后:“我約會不喜歡被打擾。”
艾嫻下頜線繃緊,指尖在企劃書的封面上點了點:“他還有正事。”
“什么正事?約會才是正事。”
林伊笑瞇瞇的,狐貍眼彎成好看的弧度:“你就是護食,一天見不到他心里頭著急,明明領地意識強到爆炸了,明明就是怕別人動了你的東西,還要端著架子,找個理由不肯承認?!?/p>
“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遇到在意的東西,就恨不得在周圍畫個圈,豎起一塊艾嫻專屬的牌子?!?/p>
艾嫻張了張嘴。
半晌后,她明智的選擇閉嘴,但眉眼間的煩躁明顯更甚。
林伊理直氣壯,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而且,法律上也沒規(guī)定姐姐不能和弟弟約會吧?再說了,小嫻,你反應這么大干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搶了你的小朋友呢?!?/p>
艾嫻壓低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是我把他帶進錦繡江南,我就要對他負責?!?/p>
“而我負責教他享受現(xiàn)在?!绷忠亮⒖谭磽簟?/p>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蘇唐站在玄關(guān)處,連呼吸都覺得多余。
他下意識的想開口解釋:“小嫻姐姐...”
“你先別說話?!?/p>
艾嫻連頭都沒回:“一會兒再教訓你?!?/p>
蘇唐立刻閉上嘴,乖乖的靠墻站好,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他性格軟,不會去抗拒姐姐的要求。”
艾嫻視線掃過林伊微亂的領口和臉頰上尚未褪去的紅暈:“你這是在利用他對你的尊重,達成自已的目的?!?/p>
“強迫...有那么嚴重嗎?”
林伊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玄關(guān)的蘇唐。
“糖糖?!?/p>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姐姐今天強迫你了嗎?”
左邊是散發(fā)著冰冷氣息的艾嫻,右邊是笑里藏刀的林伊。
蘇唐張了張嘴。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沙發(fā)角落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白鹿裹著兔子睡衣,從一堆抱枕里艱難的鉆了出來。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弱弱的舉起一只手。
“那個…”
白鹿眨了眨眼睛:“我能說句話嗎?”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說?!?/p>
白鹿咽了一口唾沫:“要不先停一停,今天大家都累了...對了,你們?nèi)ソ叧砸瓜藛幔坑袥]有給我打包好吃的?我現(xiàn)在肚子好餓…”
“沒有?!绷忠粱卮鸬酶纱嗬?。
“自已的去找吃的?!卑瑡怪噶酥笍N房的方向。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我想吃小孩做的熱湯面。”
艾嫻和林伊同時轉(zhuǎn)過頭。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殺傷力的視線,精準的落在了白鹿身上。
白鹿立刻把手放了下來,縮了縮脖子。
然后努力把自已埋進沙發(fā)縫隙里。
艾嫻原本煩躁的神經(jīng)被白鹿這番沒心沒肺的發(fā)言徹底打亂。
她平復了一下心緒,才轉(zhuǎn)頭看向蘇唐:“去吧,給小鹿煮碗面。”
林伊微微歪著頭,看著艾嫻那張看似平靜,實則繃緊的臉。
“小嫻啊...”
林伊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要不要吵一架?”
艾嫻雙手抱胸,臉頰因為咬牙而微微凸起一小塊。
“你今天帶他失蹤了一天,還做出那種…”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林伊依然泛著水光的紅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那種什么?”
林伊不僅沒退,反而迎著艾嫻的視線往前湊了湊,帶著一身玫瑰混雜著酒精的香氣:“小嫻你說完呀?”
“我是在保護他?!?/p>
艾嫻一把推開林伊湊過來的臉頰:“離我遠點,你這個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邊界。”
于是,兩個姐姐開始翻舊賬。
白鹿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看呆了。
只覺得此刻的客廳比她的任何一幅畫都要精彩。
她是沒見過艾嫻和林伊這副樣子的...不過聽說在她們小時候,這種爭爭吵吵的情況是常態(tài)。
艾嫻雙手環(huán)胸,冷笑一聲:“初二那年,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表,你一聲不吭就拿走戴了半個月,你這人從小就這樣,行事霸道的很?!?/p>
“那小學二年級呢?”
林伊也理直氣壯的翻起舊賬:“我拿著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蝴蝶酥,滿心歡喜的跑去找你做朋友,你倒好,直接把我推到花壇的泥坑里,連我的新裙子都劃破了?!?/p>
說到這里,林伊捂著胸口,做出一副極其委屈的模樣。
她吸了吸鼻子:“我那么小,那么可愛,只是想跟你分享一塊點心,現(xiàn)在我?guī)ё砸佯B(yǎng)大的弟弟出去看個電影,你也要管,你這人才是從小到大都這么霸道?!?/p>
艾嫻張著嘴,被這套顛倒黑白的連招打得措手不及。
在吵架方面,她從來沒贏過。
因為林伊的歪理實在太多,而且極其擅長在她面前裝委屈。
艾嫻胸膛起伏了一下,指尖用力捏緊了手里的企劃書。
看著林伊那張寫滿我受了天大委屈的臉,知道自已再辯論下去血壓應該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行。”
艾嫻咬著牙,一字一頓。
她看了林伊一眼,轉(zhuǎn)身抓起桌上的企劃書:“那以后隨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了?!?/p>
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向自已的房間。
砰。
房門重重關(guān)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
白鹿從抱枕堆里探出腦袋,眨了眨眼睛:“小伊,你把小嫻氣回房間了?!?/p>
廚房門口。
蘇唐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僵在原地。
他看著緊閉的主臥房門,又看了看靠在吧臺上的林伊,滿臉不知所措。
“端過去?!?/p>
林伊指了指縮在沙發(fā)角落里的白鹿,語氣恢復了慵懶:“沒你的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夜深了。
錦繡江南公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主臥里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著。
艾嫻穿著睡衣,抱膝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星星點點的城市夜景出神。
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清冷的臉。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
艾嫻沒有回頭。
一件帶著冷冽香氣的羊絨披肩,從后面搭了過來。
披肩帶著幾分體溫,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
林伊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睡衣,臉上沒有了剛才的伶俐,反而只剩下一種卸下防備后的柔軟。
在林伊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白鹿抱著她那個海綿寶寶抱枕,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走過來,極其自然的把下巴擱在艾嫻的膝蓋上,像一只黏人的貓。
“還生氣呢?”
林伊偏著頭,看著艾嫻那張清麗的側(cè)臉。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笑瞇瞇的湊過去,輕輕撞了一下艾嫻的肩膀。
“要不要明天我就卷鋪蓋滾蛋?”
林伊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免得你看著我心煩,連企劃書都看不進去?!?/p>
“你以為我不敢把你丟出去?”
艾嫻瞥了她一眼,微微停頓了一下:“你先把這個月的房租交了?!?/p>
林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知道,這就是專屬于她們的吵架。
小嫻這個人,脾氣跟石頭一樣硬,心底卻軟得一塌糊涂。
她們認識了十幾年,吵過無數(shù)次架。
但無論吵得有多兇,只要林伊一低頭一道歉,給她遞上一塊蛋糕或者是什么,艾嫻就不忍心再跟她冷戰(zhàn)了。
誰也不會真正越過那條會傷害彼此的底線。
因為她們都清楚,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份。
沒有聲淚俱下的道歉,沒有肉麻的互訴衷腸,只有這種別扭卻真實的包容。
夜風吹動窗簾。
“小嫻啊...你總是這樣?!?/p>
林伊單手托腮,紅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嘴上說得比誰都狠,心里卻比誰都在意,這樣容易被我欺負的?!?/p>
艾嫻偏過頭看她:“你想說什么?”
“我記得不知道是哪年...初中還是小學的時候吧...”
林伊靠在墻壁上,語調(diào)變得緩慢,帶著回憶的溫度:“我不小心把你那個八音盒摔碎了,那是你奶奶送你的禮物,你寶貝得連碰都不讓我碰。”
艾嫻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摩挲著,沒有接話。
“你當時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的把玻璃渣掃干凈,然后整整一個星期沒跟我說話?!?/p>
林伊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闖禍了,拉著媽媽跑遍了南江市所有的禮品店,想買個一模一樣的賠給你,結(jié)果根本就買不到?!?/p>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艾嫻清冷的側(cè)臉:“我當時急得都哭出來了,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p>
“結(jié)果呢?”
林伊托著腮,紅唇微微抿起:“后來,是你自已偷偷淘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回來?!?/p>
“你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板著臉過來敲我的腦門,用那種極其嫌棄的語氣跟我說,你原諒我了?!?/p>
艾嫻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的順著白鹿亂糟糟的頭發(fā)。
林伊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啊...總把最柔軟的肚皮藏起來,寧愿自已委屈,也要找個臺階給我下。”
她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艾嫻的人。
因為從小的家庭支離破碎,這個姑娘才會過分的在意她所擁有的東西。
在乎到寧愿自已受委屈,寧愿自已偷偷去買一個替代品,也不愿意真的和唯一的朋友林伊撕破臉。
到了現(xiàn)在,也一樣。
她害怕失去這幾個吵吵鬧鬧的家人。
“我都不知道你們在吵什么…”
白鹿含糊不清的嘟囔著,臉頰在艾嫻的睡袍上蹭了蹭:“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
艾嫻低頭看著腿上的這只樹袋熊,緊繃的肩膀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她伸出手,捏了捏白鹿軟乎乎的臉頰。
“今天的事?!?/p>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起伏:“你過分了。”
“是啊?!?/p>
林伊笑瞇瞇的說:“小嫻你覺得我過分...那肯定就很過分了?!?/p>
“那就認錯吧?!?/p>
艾嫻冷著臉:“讓我看看你的誠意?!?/p>
林伊站直身體,雙手背在身后,像個在老師面前罰站的小學生,語氣卻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慵懶。
“我不該一大早沖進廚房,把你正在做飯的免費勞動力強行拽走。”
“我不該在車上關(guān)掉他的手機,讓你找不到人。”
“我不該帶他去看愛情電影,讓他給我買鞋換鞋,還讓他陪我喝酒?!?/p>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
林伊往前邁了兩步,雙手撐在沙發(fā)靠背上,很放肆的捏了捏艾嫻的鼻子:“最重要的是?!?/p>
她壓低了嗓音,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得逞的張揚:“我不該帶他去江邊的。”
艾嫻和白鹿同時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江邊的風有點涼,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帶著淡淡的薄荷味?!?/p>
林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將細節(jié)描述得極其生動:“他一開始真的嚇壞了,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后來,他的呼吸就徹底亂了?!?/p>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已飽滿的紅唇:“他的嘴唇很軟,溫度很高,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心跳得有多快?!?/p>
“林伊。”艾嫻的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唇線瞬間斂直。
她抓起旁邊的紙巾盒,直接丟了過去:“滾,我明天就把錦繡江南的鎖換了?!?/p>
“小嫻啊,別生氣了,我真的知道錯了?!?/p>
林伊伸出手,幫艾嫻理了理散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隨后,她直起身,轉(zhuǎn)身走向自已的臥室。
走到門口,林伊停下腳步。
“但是?!?/p>
她彎起眼角,朝艾嫻拋了飛吻:“但是我下次還敢,親愛的。”
林伊關(guān)上門離開了,主臥房間里陷入一片寂靜。
白鹿依然維持著下巴擱在艾嫻膝蓋上的姿勢。
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似乎還在消化剛才林伊那番極具畫面感的描述。
“嘖嘖...”
白鹿咂吧了一下嘴巴,抬起頭,一臉虛心求教的表情:“小嫻,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覺啊?”
艾嫻的手指僵在半空。
“小伊怎么說得那么好吃?”
白鹿完全沒察覺到頭頂上方正在急速凝聚的低氣壓,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下次我也要嘗嘗。”
艾嫻的血壓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臨界點。
她差點被這丫頭的腦回路氣笑了。
“嘗你個頭?!?/p>
艾嫻毫不留情的伸手,捏住白鹿那張軟乎乎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疼...”白鹿含糊不清的求饒。
艾嫻松開手,指著臥室半開的房門,吐出一個字:“你也出去,回自已房間去?!?/p>
“哦...”
白鹿委屈巴巴的揉著臉頰,從地毯上爬起來。
她抱著海綿寶寶抱枕,拖著毛絨拖鞋,一步三回頭的挪出了主臥。
房間里徹底只剩下艾嫻一個人。
她重新坐回窗臺上,雙臂環(huán)抱著膝蓋。
窗外是南江市深沉的夜色,霓虹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影子。
林伊的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腦海里。
隨后,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蘇唐那張清俊的臉。
這種領地被入侵的焦躁感,讓艾嫻覺得呼吸都不太順暢。
就在這時候。
篤篤。
房門被極其輕微的敲了兩下。
艾嫻沒有動:“進?!?/p>
門把手被按下,發(fā)出一聲輕響。
蘇唐端著一個木質(zhì)托盤,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上面還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
他走到窗臺前,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
“小嫻姐姐...”
蘇唐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討好的意味:“你今天晚飯沒吃好吧?你吃不好飯的話可能會胃疼...”
艾嫻依然維持著抱膝的姿勢,偏過頭,板著臉看他。
沒有說話。
那雙清冷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蘇唐被她看得渾身發(fā)毛。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tài)了。
每次他做錯事,艾嫻拿著戒尺準備抽他手心的時候,就是這種氣場。
蘇唐咽了一口唾沫,在距離艾嫻一步遠的地方,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好。
他低著頭,態(tài)度極其端正的開始交代今天的一切。
“早上小伊姐姐把我拉走,后來在車上,手機被她關(guān)機了?!?/p>
“我們?nèi)チ松虉觯戳穗娪埃€去了海洋館。”
蘇唐的聲音越說越?。骸巴砩显诮?..她喝醉了?!?/p>
他不敢隱瞞,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林伊怎么威脅他開房,怎么強迫他蓋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出來。
“她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艾嫻終于開口了,聲音冷得很:“不知道拒絕嗎?”
蘇唐肩膀縮了一下。
“如果今天換成別的女人,換成那個江月,你也這么聽話?”
艾嫻從窗臺上把腿下來,揉了揉有些發(fā)麻的小腿。
蘇唐立刻搖頭:“不會,我只聽姐姐們的話?!?/p>
說到底,還是他骨子里對姐姐們的那種縱容和順從,讓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艾嫻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訓斥的話,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懲罰他。
但此刻,看著他端著那碗特意為她煮的小餛飩,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
艾嫻心里的另一個聲音迅速的響了起來,讓她那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火氣迅速消失的干干凈凈。
該死...艾嫻在心里罵了一句。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從蘇唐臉上移開,落在旁邊那碗餛飩上。
熱氣裊裊上升,帶著誘人的香味。
“端過來?!?/p>
艾嫻走到書桌前坐下,指了指桌面。
蘇唐趕緊把托盤端過去,甚至貼心的把勺子遞到她手里。
艾嫻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里。
溫度剛剛好,蝦皮紫菜風味。
她吃得慢條斯理,蘇唐就乖乖的站在旁邊看著。
一碗餛飩很快見底。
艾嫻放下勺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算了。”
她將紙巾扔進垃圾桶:“都是林伊的錯,她這個人,行事作風跟個女流氓一樣?!?/p>
艾嫻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氣的把鍋全甩給了閨蜜:“以后她再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你直接打電話給我?!?/p>
蘇唐用力點頭。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艾嫻看著蘇唐收拾碗筷的動作,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擊著。
今天這一出,確實給她敲響了警鐘。
既然林伊敢?guī)е耸?lián)了十二個小時...那她艾嫻,就能用最正當、最無可挑剔的理由,帶著蘇唐徹底脫離她的視線。
也該讓她明白,誰才是錦繡江南的大姐。
想到這里,艾嫻忍不住冷淡的笑了一聲:“蘇唐?!?/p>
蘇唐回過頭:“小嫻姐姐?”
“下周你們專業(yè)有幾節(jié)課?”艾嫻問。
蘇唐想了想:“只有周一上午有兩節(jié)專業(yè)課,下午和周二周三都沒課?!?/p>
“好?!?/p>
艾嫻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
她看著蘇唐,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容置疑的果斷:“你不是說要倒貼給我打工嗎?”
蘇唐立馬點頭:“是?!?/p>
“接下來一周,你跟著我做事?!?/p>
艾嫻的語氣干凈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蘇唐愣了一下:“可是我下周還有專業(yè)課,周三還要交…”
“請假?!?/p>
艾嫻打斷他,條理清晰的安排著:“我會直接給你們輔導員打電話,就說我這邊的創(chuàng)業(yè)項目需要你協(xié)助,你的C語言大作業(yè),我明天花半個小時幫你改完,保證能拿滿分,錯過的專業(yè)課,我晚上親自教你?!?/p>
蘇唐想了想:“我是班長,班級里如果有事…”
“我讓江月先幫你做代理班長。”
艾嫻冷哼了一聲:“她今天表現(xiàn)的還不錯,這小丫頭挺有前途,這點班長的活她肯定能干好?!?/p>
蘇唐張了張嘴,試圖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
艾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園區(qū)那邊離錦繡江南太遠,來回通勤浪費時間。”
她隨手將落在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以后真的開始創(chuàng)業(yè),會很忙?!?/p>
艾嫻緊緊盯著蘇唐的眼睛:“我需要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幫我整理材料,處理數(shù)據(jù),安排行程?!?/p>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沒有人比你更合適?!?/p>
蘇唐點了點頭。
他確實想幫艾嫻分擔壓力,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愿望。
只要能幫到小嫻姐姐,他就愿意去做。
艾嫻看著他的模樣,臉色終于放松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租賃合同,將它卷成一個紙筒,在掌心輕輕敲擊著。
“所以,我們要在園區(qū)那邊也租個房子,我會讓中介在那附近,找一套單身公寓。”
她微微傾身,帶著那股專屬的冷冽香氣,將蘇唐徹底籠罩在自已的氣場之下:“這一周,我們就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