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部隊的車終于轟隆隆地開進了營區。
不是一輛兩輛,而是一長列,車身上還帶著未干的泥點,風塵仆仆,卻滿載著歸來的將士和勝利的榮光。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整個家屬院。
原本寧靜的午后瞬間被點燃,家家戶戶的門都打開了,大人孩子都涌了出來,聚集在通往營區的道路兩旁,踮著腳,伸著脖子張望。
童窈聽到聲音也連忙出來,站在人堆里望著車隊的方向。
他們并沒停下,歸來的士兵們還要去營部集合,匯報。
車隊緩緩駛近,一輛輛經過,車上的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都穿著同樣的作訓服,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都亮得驚人,看到路邊的家屬,紛紛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童窈擠不到前面去,遠遠瞧著也沒看到徐稷的身影。
直到車都走了,家屬們也都散了。
每個團的集合時間不一定,眾人也只能回家等自家的男人歸來。
童窈也先回了家,回去后她先去廚房燒水,徐稷回來肯定是要洗澡的。
又想了想,她把米飯蒸上,又拿了菜出來。
這幾天雖然都是李翠玉給她做飯吃的,但她跟在李翠玉身邊,倒是學到了兩分手藝。
切肉片或者肉絲她不行,干脆直接把肉剁成了肉餡,然后和了點面粉。
這兩天李翠玉雖然是想把好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她,但精面粉實在貴,她家里沒有,做的都是玉米餅。
童窈家的這袋粉,還是最開始去服務社那趟買的,買來也就上次陳小漁和童春來時,做過一次。
她回想著陳小漁和面的手法,把面和好,看著倒是像那么回事。
又剁了些菜放進肉餡里,加上調料拌勻后,童窈開始弄肉餅。
童窈還挺喜歡吃肉餅的,之前在家里,喬云有時也會做,她按照喬云的步驟,先包了個餅,用搟面杖搟了下。
一個人又要燒火,又要煎肉餅,童窈有些手忙腳亂。
第一個肉餅煎好后,她怕又出現上次白菜的事,打算先嘗一嘗。
剛煎好的餅因為放了肉冒著香味,童窈呼哧吹了兩下,咬了一顆。
咀嚼了兩口,她的眸色瞬間亮了起來。
出乎意外的好吃!雖然趕不上喬云的,但也很不錯!
童窈有了信心,又連著煎了幾個餅,怕冷了,她用盤子蓋起來,放在灶臺上溫著,又打了雞蛋,準備煮蛋花湯。
徐稷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幕。
廚房上方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腳剛踏進院子里,就能聞到里面飄來的香味。
童窈因為忙碌,并沒有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此刻正躬著身往鍋里添蛋液,從徐稷的視角,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是件小碎花的棉襖,洗得泛了點淺,腰上系著根藏青布圍裙,把纖細的腰肢勒得愈發明顯。
窗臺灑進來的光落在她的身上,給她縈繞了一種柔和的光暈。
眼前的這一幕,讓徐稷腳步不敢挪動,像是怕驚擾到她,將這溫暖寧靜的畫面打破。
他就站在哪兒, 不知看了多久。
童窈是轉頭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院子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她眼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像是盛了一顆最閃耀的星子。
“徐稷,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雀躍,清脆地劃破了院子的寧靜,也瞬間撫慰了徐稷連日來心底最后一絲緊繃。
他的喉結狠狠的滾了滾,似乎比處在黃沙中還覺得干澀。
童窈放下手里的碗,走出來。
徐稷的身上其實很狼狽,臉上有被風沙席卷過的粗糙痕跡,作訓服上滿是干涸的泥漿,軍靴上也糊著厚厚的泥巴,整個人就像是從泥地里滾過幾遍。
但這一刻,愛干凈的童窈卻仿佛看不到這些。
在她的眼里,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像一座山,風塵仆仆卻堅不可摧。
所有的狼狽和滄桑,都是他歸來的勛章,除了心疼外,還有一種油然而起的自豪和驕傲。
童窈拉著他看,似乎想確定他身上有沒有傷。
徐稷順著她的力道,由著她拉著自已轉了個圈。
除了有些狼狽外,倒是看不出來有什么傷,只是之前額頭上那處,應該是沒得到很好的養護,有點發紅結痂的痕跡。
童窈這才徹底松下了氣,她抬頭想問徐稷是要先洗澡還是吃飯,就對上他沉沉看著自已的眼。
那雙深漆的瞳孔里,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情緒,眸底深處,倒映的是她的臉。
因為他的目光,正專注的落在她的臉上。
童窈微愣了下,有種光是被他看著,就心尖滾燙的感覺。
“你...我煮了飯,也燒了水,你想先洗澡還是先吃飯。”童窈有點受不住他的目光,微轉了視線問他。
“可以換個別的嗎?”
從剛剛開始,徐稷就沒說過話,這會兒他一開口,才聽到他嗓音里濃濃的啞,再看他的眉宇間,也泛著掩不住的倦色。
想來這幾天,怕是根本沒什么時間休息。
童窈疑惑的問:“換什么?你還要...”
“吻。”
徐稷打斷了她的話,視線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里有一點小小的齒痕,應該是她自已無意識的時候咬的。
他的目光灼熱又直白,連眼底的倦色都被翻涌的滾燙壓下去幾分,就這樣看著她。
童窈的心底跳了一下,在他灼熱的視線下,臉頰開始慢慢發燙。
他說想換吻,但是他自已卻沒動,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童窈微抿了下唇,想到這幾天自已忐忑牽掛擔憂的心情,想到他這次任務的驚險,想到他救下的人民群眾。
心跳快的像打鼓,童窈一點點朝他靠近。
沒等她仰頭踮腳。
徐稷先低了頭。
只需要她輕輕抬頭,就能吻上他那雙略帶干裂,卻異常炙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