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璇的日子,比預想中過得快。
那只光明獸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沐南煙,她去哪兒它就去哪兒,她在哪兒坐下它就在哪兒趴下。睡覺要挨著她的手,吃飯要蹲在她腳邊,就連她去洗漱,它都要蹲在門口等著。
那六只小東西一開始還吃醋,云朵帶頭,時不時沖那只光明獸叫兩聲,像是在宣示主權。但那只光明獸脾氣好得出奇,被叫了也不惱,只是眨眨眼睛,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著對方。
看久了,云朵也不叫了。
第七天的時候,七只小東西已經能一起玩了。
它們在璇光秘境里追來跑去,那只光明獸雖然體型最大,但跑得最慢——不是跑不快,而是跑幾步就想睡,跑幾步就想睡,經常跑著跑著就趴下了,然后另外六只就會圍上去,嘰嘰喳喳地叫它起來。
它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跑幾步,又趴下。
如此反復。
蘇青和沐南煙坐在旁邊看著,笑得不行。
“它還是那么愛睡覺。”蘇青說。
“嗯。”
“比咱們家那幾只加起來都能睡。”
沐南煙想了想那六只小東西的作息——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醒,晚上不到亥時不睡,中間瘋跑一整天——點點頭。
“確實。”
那只光明獸又趴下了,這次是真的睡著了,怎么叫都不醒。
另外六只圍在它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趴下來,在它身邊圍成一圈,跟著睡了。
陽光從秘境頂端灑下來,照在七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暖融融的。
蘇青看著這一幕,忽然說:“南煙。”
“嗯?”
“你有沒有覺得,它們像什么?”
沐南煙看了看,說:“像什么?”
“像一群小太陽。”蘇青說,“聚在一起,發光發熱。”
沐南煙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這比喻……”
“不好?”
“挺好的。”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看著那群睡著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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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的時候,天璇盟主又來了一趟。
他帶來了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字——都是那只光明獸這一個月來畫的。
“道主,您看看。”他把紙遞過來,“這些都是它畫的。我們每天收集,已經攢了這么多了。”
沐南煙接過,一頁一頁翻看。
最開始的時候,字畫得很歪,歪得幾乎認不出來。慢慢地,筆畫變得工整了一些。再后來,能看出來是在模仿什么——模仿的是她上次回信里的字。
她翻到后面,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著幾行字:
“主來,高興。
主走,難過。
等主,很久。
主來,就好。”
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能認出來。
沐南煙看著這幾行字,沉默了很久。
蘇青湊過來看,也沉默了。
天璇盟主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道主,這是它前幾天畫的。畫完之后,就趴在旁邊,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沐南煙沒說話。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只光明獸正和六只小東西在玩,跑幾步,趴下,被叫起來,再跑幾步,再趴下。
它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然后它爬起來,顛顛地跑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仰著頭看她。
“嚶?”
沐南煙蹲下來,和它平視。
“你寫的?”
那只光明獸看看她手里的紙,點點頭。
“想我了?”
又點點頭。
沐南煙看著它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它抱進懷里。
那只光明獸愣了一秒,然后整個身體都軟下來,把臉埋在她肩上,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沐南煙抱著它,輕聲說:“以后,我常來。”
那只光明獸的耳朵動了動。
“每年來一次。”
耳朵又動了動。
“好不好?”
那只光明獸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它拼命點頭。
沐南煙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那就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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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蘇青和沐南煙準備啟程回南瞻。
那只光明獸站在秘境入口,看著他們,沒有跟過來。
它知道他們要走了。
它也知道,自已不能跟去。
但它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那六只小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也安靜下來,站在沐南煙身后,看著那只光明獸。
云朵忽然跑過去,在它面前停下,伸出爪子。
那只光明獸低頭看著它,然后也伸出爪子。
兩只小東西握了握。
云朵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們會再來的”。
那只光明獸也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等著”。
然后云朵跑回來,重新站在沐南煙身后。
沐南煙看著那只光明獸,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走過去,在它面前蹲下。
“好好照顧自已。”
那只光明獸點點頭。
“按時睡覺。”
又點點頭。
“按時吃飯。”
再點點頭。
“想我的時候,就寫詩。”
那只光明獸愣了愣,然后拼命點頭。
沐南煙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走了。”
她站起身,轉身往飛舟走去。
那只光明獸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走到飛舟門口,沐南煙回頭看了一眼。
它還在那兒站著。
陽光下,雪白的一團,一動不動。
沐南煙抬起手,沖它揮了揮。
它也抬起爪子,揮了揮。
然后,沐南煙轉身,登上了飛舟。
艙門緩緩關閉。
飛舟緩緩升起。
那只光明獸依舊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飛舟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層里。
它蹲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看著那片天空。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站起身,走回秘境深處,趴在那團光明道契的投影上。
但它沒有睡。
它用爪子,在地上慢慢地畫字。
畫的是:
“主走,想。
主來,等。
一年,久。
等得,住。”
畫完了,它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臉埋在爪子里,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但這一次,它沒有哭很久。
因為它知道,主說了,每年都會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它可以一天一天地數。
數到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主就來了。
它抬起頭,看著秘境頂端的陽光。
然后,它趴下來,閉上眼睛。
開始數。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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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上,沐南煙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云層。
那六只小東西圍在她身邊,難得的安靜。
云朵趴在她腿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灰色那只蹲在她腳邊,一動不動。
棕色那只靠在灰色旁邊,眼睛半閉著。
花色那只蜷成一團,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黑色那只趴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小的那只——最小的那只趴在沐南煙懷里,睡得正香。
蘇青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它?”
沐南煙點點頭。
“它剛才站了很久。”
“嗯。”
“一直在看我們。”
“嗯。”
蘇青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明年再來。”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什么?”
“只要想,就能做到。”
蘇青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我說的。”
沐南煙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那六只小東西也跟著閉上眼睛。
飛舟繼續前行。
窗外的云層,緩緩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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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飛舟抵達南瞻。
遠遠的,就能看見星樞閣在夕陽中靜靜佇立。
那六只小東西擠在窗邊,興奮地叫著。
云朵叫得最響,像是在說“回家啦回家啦”。
灰色那只跟著叫,棕色那只也跟著叫,花色那只、黑色那只、最小的那只,一個接一個,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
沐南煙看著它們,忍不住笑了。
“這么高興?”
云朵回頭,沖她叫了一聲。
“嘰!”
像是在說“當然高興”。
沐南煙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飛舟緩緩降落。
艙門剛打開,六只小東西就爭先恐后地沖了出去。
然后,它們愣住了。
閣樓門口,玄圭長老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雞毛撣子,板著臉。
但仔細看,他的嘴角,分明微微上揚著。
“回來了?”
六只小東西愣了一秒。
然后,它們一擁而上,把玄圭長老團團圍住。
云朵蹭他的腿,灰色那只往他身上爬,棕色那只繞著他轉圈,花色那只叼著他的衣角不放,黑色那只在他腳邊打滾,最小的那只——最小的那只直接抱住他的腳踝,怎么都不松手。
玄圭長老被它們纏得動彈不得,但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柔和。
“行了行了,松手……松腳……別爬了,老夫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們折騰……”
小東西們不聽,繼續纏。
玄圭長老嘆了口氣,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蘇青和沐南煙走過來,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他其實很想它們。”蘇青低聲說。
“嗯。”
“嘴上不說,心里想得很。”
沐南煙點點頭。
“我知道。”
玄圭長老好不容易從六只小東西的圍攻中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板著臉看向沐南煙。
“路上順利?”
“順利。”
“那只光明獸怎么樣了?”
“挺好。會寫詩了。”
玄圭長老愣了愣:“寫詩?”
“嗯。寫得還不錯。”
玄圭長老沉默了兩秒,然后嘟囔了一句:“……現在靈獸都比老夫強了。”
沐南煙忍不住笑了。
“您也不差。”
“老夫當然不差。”玄圭長老挺了挺腰,“老夫好歹會算賬。”
那六只小東西聽見“算賬”兩個字,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他。
云朵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們也會”。
玄圭長老瞪了它一眼。
“你們只會翻賬本。”
云朵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里的光一點都沒減。
青蘿從廚房里走出來,身上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
“道主,蘇道友,回來了?正好,晚飯快好了。”
石嵬從她身后探出頭,大聲說:“俺今天做了新菜!保證好吃!”
炎煌從練功場那邊走過來,身后跟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徒弟——一看就是剛被罵哭過。
赤翎從花園的躺椅上站起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也往這邊走。
那六只小東西看見人都到齊了,又開始興奮,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嘰嘰喳喳地叫。
玄圭長老被它們鉆得煩了,舉起雞毛撣子就要追。
但剛舉起,又放下了。
“……算了,今天剛回來,饒你們一次。”
小東西們聽見這話,叫得更歡了。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晚飯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
那六只小東西蹲在餐桌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等著開飯。
蘇青和沐南煙坐在桌邊,看著它們。
“還是家里好。”沐南煙忽然說。
蘇青看著她,笑了。
“嗯,家里好。”
“哪兒都好。”
“嗯。”
沐南煙轉過頭,看著他。
“以后少出門。”
蘇青愣了愣:“少出門?”
“嗯。在家待著。”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忽然覺得心里軟軟的。
“好。”他說,“在家待著。”
沐南煙滿意地點點頭,又把頭轉回去,看著那些小東西。
青蘿端著菜走出來,一盤一盤擺在桌上。
石嵬跟在后面,端著他做的新菜,一臉期待。
炎煌和赤翎也坐下來。
玄圭長老最后落座,剛坐下,那六只小東西就圍到他腳邊,等著他給吃的。
他瞪了它們一眼,但還是伸手,挨個給了一小塊點心。
晚飯開始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
嘈雜。
瑣碎。
平凡。
卻溫暖得讓人想哭。
沐南煙吃著飯,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和獸,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真的值了。
蘇青在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
沐南煙看著他,笑了。
“嗯。”
窗外,夜色漸深。
屋內,燈火通明。
日子還在繼續。
每一天,都這樣過。
平凡。
瑣碎。
溫暖。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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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青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些。
不是因為睡不著,而是因為樓下傳來的聲音實在太熟悉了——六只小東西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某種有節奏的“咚咚”聲。
他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
果然。
閣樓前的空地上,六只小東西排成一排,最前面是云朵,它面前放著那塊扁平的石頭,正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敲著。
“咚。咚。咚。”
每敲三下,身后五只就鞠一個躬。
這是在……請安。
蘇青忍不住笑了。
出門半個月,回來第一天就恢復請安,還挺有儀式感的。
他轉身,看見沐南煙也醒了,正披著外袍走過來。
“它們在請安?”
“嗯。”
沐南煙走到窗邊,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說:“蘇青。”
“嗯?”
“你說,它們會不會一直這樣請下去?”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會。”
“每天?”
“每天。”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每天有人請安。”她說,“比什么鐘都準。”
蘇青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確實。”
兩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小小的身影。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毛茸茸的,可愛得不得了。
云朵敲完最后三下,抬起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看見他們站在窗邊,它叫了一聲,揮了揮爪子。
“嘰!”
沐南煙也抬起手,沖它揮了揮。
云朵又叫了一聲,然后帶著身后五只,一溜煙跑向花園——去看那兩株幼苗了。
蘇青看著它們跑遠,忽然說:“南煙。”
“嗯?”
“咱們下去看看?”
沐南煙點點頭。
兩人簡單洗漱,下樓走到花園。
那兩株幼苗,已經長高了不少。
云朵它們那株,淡紫色的葉子更多了,邊緣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棕色那只它們那株,翠綠色的葉子肥厚飽滿,看起來格外精神。
六只小東西蹲在兩株幼苗前面,排成一排,一動不動地看著。
蘇青和沐南煙走過去,在它們身后蹲下。
也看著。
云朵回頭,看了沐南煙一眼,然后又轉回去,繼續看。
沐南煙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長得挺好。”
云朵點點頭。
“你們照顧得好。”
云朵的尾巴搖了搖。
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遠處傳來青蘿的聲音:“早飯好了——都來吃——”
那六只小東西聽見這聲音,齊刷刷地站起來,往廚房跑。
云朵跑在最前面,跑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沐南煙。
“嘰!”
像是在說“快來”。
沐南煙站起身,笑了。
“來了。”
她牽起蘇青的手,往廚房走去。
身后,那兩株幼苗在陽光下靜靜地立著。
葉子上,掛著露珠。
閃閃發光。
像希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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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春天的時候,那兩株幼苗開花了。
云朵它們那株,開的是淡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棕色那只它們那株,開的是白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像是撒在綠葉上的星星。
六只小東西圍著那兩株花,又蹦又跳。
那天晚上,它們又跳了一次舞——比上次跳得更整齊了,雖然還是扭得東倒西歪,但至少能看出來是在跳同一個舞。
蘇青和沐南煙坐在露臺上,看著它們跳舞,笑得合不攏嘴。
夏天的時候,花謝了,結了果子。
淡紫色那株結的是小小的紫果,酸酸甜甜的,六只小東西每天都要去摘幾顆吃。白色那株結的是圓圓的青果,脆脆的,水分很足,它們也愛吃。
于是每天早上,花園里就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六只小東西蹲在兩株果樹下面,仰著頭,看著樹上的果子,等果子熟了掉下來。
有時候等半天也等不到一顆,它們就急得直叫。
叫聲把青蘿引來了,她笑著搖搖頭,搬來梯子,幫它們摘。
那天之后,六只小東西學會了新技能——幫青蘿扶梯子。
雖然扶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秋天的時候,果子更多了。
青蘿用那些果子做了果醬、果汁、果干,還有各種點心。
石嵬用那些果子做了果味菜——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大家都愿意嘗。
炎煌的徒弟們用那些果子當獎勵——表現好的,就能分到一顆。
赤翎用那些果子泡了茶,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喝,說是“養生”。
玄圭長老用那些果子記賬——入庫多少,出庫多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那六只小東西不懂什么記賬,但它們知道,那些果子是自已種的,自已看著長大的,現在被大家吃掉了。
它們很高興。
高興得每天都要去樹下轉幾圈,看看還有沒有新的果子長出來。
冬天的時候,果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
六只小東西依舊每天去看,蹲在樹下,仰著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
蘇青問它們:“看什么?”
云朵回頭,沖他叫了一聲,然后用爪子指了指樹枝。
蘇青看了半天,沒看出什么。
沐南煙在旁邊說:“它們在等春天。”
蘇青愣了愣。
“等春天?”
“嗯。”沐南煙說,“春天到了,就會長新葉子,開新花,結新果子。”
蘇青看著那六只小東西,看著它們那認真的眼神,忽然覺得心里暖暖的。
“它們在等希望。”
沐南煙點點頭。
“就像我們一樣。”
蘇青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冬天過去了。
春天又來了。
那兩株果樹,果然又長出了新葉子。
淡紫色那株的葉子,依舊是淡紫色的,邊緣帶著絨毛。白色那株的葉子,依舊是翠綠色的,肥厚飽滿。
六只小東西圍著它們,又蹦又跳。
那天晚上,它們又跳了一次舞。
還是那支舞,但跳得越來越好了。
蘇青和沐南煙坐在露臺上,看著它們跳舞,看著那兩株果樹在月光下輕輕搖晃,看著閣樓里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蘇青。”
“嗯?”
“你說,明年會是什么樣?”
蘇青想了想,說:“和今年一樣。”
“一樣?”
“嗯。春天開花,夏天結果,秋天收獲,冬天等待。”他頓了頓,“然后春天再來。”
沐南煙看著他,笑了。
“永遠這樣?”
“永遠這樣。”
沐南煙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首詩。
樓下,那六只小東西還在跳舞。
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風聲,混成一片。
遠處傳來玄圭長老的聲音:“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小東西們聽見這聲音,停下來,往閣樓里跑。
云朵跑在最前面,跑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露臺——看了一眼蘇青和沐南煙的方向。
然后它叫了一聲。
“嘰!”
像是在說“晚安”。
沐南煙抬起手,沖它揮了揮。
云朵又叫了一聲,然后鉆進門里。
腳步聲漸漸消失。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只剩下露臺上,還有兩個人,手牽著手,看著滿天星辰。
“南煙。”
“嗯?”
“晚安。”
“晚安。”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里的花香。
那兩株果樹在月光下靜靜立著,等待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