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萬知府他們回到寒州之后,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歸于平靜,這些人好像真就當做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可雙方都明白,這不過還是在觀察。
封硯初也只當沒有別的發現,每日埋頭處理著漠陽縣的事務,這是他真真正正開始接觸基層,是積攢經驗的好時機。
就在縣城的石板路修好之際,隨著一場春雨落下,人們趕緊抓住時機,忙碌在田間地頭,開始春耕。
與往年不同,今年的百姓格外有干勁,不僅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那些大山已經沒了,還是好多人都分到了地,雖然不知收成幾何,但起碼有了生的希望。
封硯初也與去年不同,往年春耕忙碌之景象,他要么埋頭苦讀,要么在京城衙門里忙著那些文書工作,侯府的富貴讓他不用低頭去瞧,自然也就從未見過這個場景。
如今,他換上了普通的棉布衣裳,走在田間地頭,真正去體會,主動向那些百姓請教,了解真正的民生情況。
此刻,他切身體會到生產的落后,一戶人家能擁有一頭耕牛是多么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可大多數都是人力,即便如此,他們都是高興的。因為漠陽縣來了一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官!除了修路,這是他第二次從百姓口中聽到贊譽的話。
午時,太陽高照,他們并不會回去休息,而是為了節省時間,直接在地頭上就用晌午飯;家里情況好的會夾雜一些雜糧,情況差些的只有一碗能照見人影,數的清米粒的稀飯。可即便如此,那些人黑黝的臉上,笑容也是幸福的,原來他們想要的如此簡單。
回去的路上,封硯初走在前頭,鄭偉牽著馬走在后頭,絮叨著上個月花了多少錢,還剩余多少,最后還咂咂嘴,“郎君,這漠陽縣到底地處偏遠,東西便宜,小的原本還擔心錢不夠呢;而且自從您來到這里,也節儉許多。”
“節儉?”封硯初沒想到鄭偉會得到這個結論。
鄭偉點頭肯定,“是啊,節儉。除了您身上這件棉布的,您開春后,連一件新衣裳都沒做,穿的都是往年的;而且到了這里,也沒有了那些人情交際,這上頭也省下不少;至于其他的,您用的也都是舊物,現在最大的開銷就是吃飯。”
兩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的往回走。
城門處,土娃依舊在,他身邊換了一個新的守門軍,之前的周大林,舉家搬去了寒州。
漠陽縣城就這么大一點地方,幾乎所有的人都認識封硯初。若說以前還有些拘謹,可自從他來了之后,辦了一件又一件的好事,深受百姓喜愛。
所以,自打進城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會朝他問好,他有時候也會駐足與這些人聊上幾句,很多消息就是這么聊出來的。
剛進衙門,就看到暮山正在給一幫人訓練武藝,倒是不要求多高的功夫,能學個一招兩式就行。這些人里頭有認真學的,也有那些怕吃苦敷衍的,封硯初對此并不強求,全看各人選擇。
漠陽縣的文風并不盛行,自從抄了那些鄉紳之后,他們家的書也一并被征用;還用這些書建了一個書閣,學生可以借閱,但不能帶離縣學。封硯初用這錢重開了縣學,不僅聘請了兩位秀才教書,而且凡漠陽縣的孩子都可以免費來讀。
吃完午飯,但凡這一日事情不多,他都會去縣學給那些孩子教上一堂課,不僅限于讀書識字;有時候暮山得空,也會去給孩子們教一些拳腳功夫。
如今的漠陽縣正在一步一步的變好。
話說沈顯瑞不過才登基幾個月,之前干了不少糊涂事。時至今日這才清楚,即使身在皇位也不是他任性的地方,自己之前有些飄了,更何況他并未完全掌握兵權,朝中大臣多數都處在一個審視的狀態,所以很多事還要靠申家。
君王之道并沒有那么簡單。此刻,他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小肚雞腸,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將路走窄了,這才導致今時今日的局面。他以為自己裝的很好,可全部赤裸裸的暴露在外,百官都瞧在眼里。
大家都是人精,君王寡情刻薄,自然不敢效忠,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畢竟前肅王世子沈在云、與狀元郎封硯初都是前車之鑒,眾人明面上不說,暗地里都覺得皇帝過河拆橋,畢竟這兩人并未沒犯錯。
幫扶過陛下的都落得如此下場,那么他們這些冷眼旁觀的,與陛下有糾葛的又當如何?
以前申家還有所保留,自從皇后娘娘懷有身孕之后,這才好了很多;所以,即使宮中還有其他妃嬪生子,沈顯瑞也不會看重,這不僅僅是做給申家看的,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畢竟嫡庶尊卑分明。
申家的女兒受過精心教養。每當沈顯瑞心有不快,或者煩躁之時,她都會勸一勸,外面無人不稱一聲,有賢后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