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說什么了?”
王川走到她身邊,和她并肩站著。
他的視線落在唐櫻的大衣口袋上。
那張名片就裝在里面。
“沒說什么。”唐櫻淡淡道,“問這梅花是什么品種,夸這院子好看。”
“就這?”
“不然呢?”唐櫻轉(zhuǎn)頭看他,“你以為在說什么?”
“我看他們那眼珠子都要掉你身上了。”
王川哼了一聲。
“一幫沒見過世面的洋鬼子。”
“拿出來。”
唐櫻挑眉,“什么?”
“名片。”王川伸出手,“給我。”
“你要這個干嘛?”
“給我扔了。”王川理直氣壯,“誰知道上面有沒有涂什么迷藥,或者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邪教組織。”
唐櫻被他這幼稚的言論氣笑了。
“那是《國家地理》雜志的攝影師。”
“人家是正經(jīng)來采風的。”
“攝影師怎么了?”王川不依不饒,“攝影師更危險。打著藝術的幌子,干的都是……”
“我這是為了員工的安全著想。”
“你是公司的核心資產(chǎn),要是被那幫洋鬼子拐跑了,我找誰賠去?”
唐櫻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
王川的視線立刻黏了上去。
唐櫻兩根手指夾著名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川伸手就要去搶。
唐櫻手一縮,讓他抓了個空。
“不給。”
她把名片重新揣回兜里。
“留著以后出國旅游,沒準還能混頓飯吃。”
“你還想出國?”
王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怎么?不行?”
唐櫻轉(zhuǎn)身往回走。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不行!”
王川幾步追上去,擋在她面前。
他個子高,這么一擋,直接把唐櫻籠罩在自已的影子里。
“京城不夠你看的?”
“實在不行,國內(nèi)大好河山多著呢。”
“非得去國外?”
他急了。
真的急了。
剛才那種恐慌感又涌了上來。
他覺得唐櫻就像手里的一把沙子。
抓得越緊,流得越快。
“哎!等等我!”
“中午吃什么?我讓廚房燉了羊肉!”
雪地里。
兩行腳印一前一后。
一大一小。
慢慢延伸向遠方。
……
銅鍋里的炭火燒得正旺。
清湯底,加了蔥段、姜片、口蘑,這是老北京最地道的涮肉吃法。
講究的就是個清水涮肉,吃的是羊肉本身的鮮甜。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一盤盤手切鮮羊肉擺滿了桌子。
那肉色澤紅潤,肥瘦相間,掛在盤子上立著都不掉。
“來來來,都別愣著,動筷子!”
“這肉我看過了,是這一帶最好的灘羊,沒膻味兒。”
“大家都敞開了吃,管夠。”
熱氣騰騰。
外頭是冰天雪地,屋里是銅鍋炭火。
這反差,最是舒坦。
唐櫻坐在王川旁邊,把帽子摘了,露出一頭烏黑的長發(fā)。
被帽子壓得有些塌,她隨手抓了兩下。
動作隨意,透著股慵懶勁兒。
王川看了一眼,手里動作沒停,夾了一筷子剛變色的羊肉,放進唐櫻面前的小碗里。
“嘗嘗。”
“這第一口最嫩。”
唐櫻也沒客氣,夾起來蘸了點麻醬料,送進嘴里。
肉質(zhì)細嫩,汁水豐盈。
麻醬的醇厚混著腐乳和韭菜花的咸香,把羊肉的鮮味兒徹底激發(fā)了出來。
確實不錯。
她點了點頭。
“好吃。”
王川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
他又給唐櫻夾了一塊百葉。
“火候剛好,脆的。”
一頓飯吃得熱火朝天。
那幫年輕員工個個吃得滿嘴流油,也沒了拘束,開始在那兒劃拳拼酒。
當然,喝的是果汁和可樂。
畢竟下午還要玩,真喝醉了也不像話。
王川雖然嘴上說著不管,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吃飽喝足。
人就容易犯懶。
一個個癱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不想動彈。
“這也太舒服了。”
“真想就這么睡一覺。”
“睡什么睡?”
“年紀輕輕的,怎么跟老頭老太太似的。”
“樓下就是娛樂中心,剛才我看見了,有保齡球,有臺球,還有KTV。”
“都起來,活動活動消消食。”
一聽有玩的,這幫人又來了精神。
呼啦啦一群人,簇擁著兩位老板往樓下走。
娛樂中心在地下一層。
最顯眼的就是中間那幾張斯諾克臺球桌。
王川走過去,隨手挑了一根桿。
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臺子上滾了兩下。
“會玩嗎?”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唐櫻。
唐櫻站在一旁,“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王川拿著巧粉,在桿頭上蹭著,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就是知道把球打進洞里。”唐櫻說得很謙虛。
王川樂了,他把巧粉往臺邊一擱,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兩局?”
“我也好久沒碰這玩意兒了。”
周圍的員工一聽有熱鬧看,也不去唱K了,保齡球也不扔了。
全都圍了過來。
“王總,您這可是欺負人啊。”
趙藝芬笑著調(diào)侃。
“咱們糖糖姐可是斯文人,哪會玩這個。”
“就是,王總您這這身板,一看就是練家子。”
王川把球桿往肩上一扛,笑得燦爛。
“怎么能叫欺負人呢?”
“這叫切磋。”
“再說了,我會讓著她的。”
“怎么樣?賞個臉?”
唐櫻選了一根最普通的公桿。
拿在手里試了試重量。
“玩什么?”
“斯諾克太麻煩,咱們就玩簡單的。”王川把球擺好。
“黑八。”
“誰先把自已的花色打完,最后把黑八打進去,誰贏。”
唐櫻走到臺桌頂端。
把母球擺在發(fā)球線上。
她今天下身是一條修身的牛仔褲。
顯得腿很長很直。
彎下腰,左手架在臺呢上,手指分開,穩(wěn)穩(wěn)地架起球桿。
右手握住桿尾。
并沒有急著出桿。
而是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
原本那種懶散的狀態(tài),在這個姿勢擺好的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她是那株安靜的紅梅。
那現(xiàn)在她就是一把拉滿的弓。
緊繃蓄勢待發(fā)。
“啪!”
一聲脆響,炸開。
花球和全色球四散飛射。
兩顆全色球,還有一顆花球,應聲落袋。
“漂亮!”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這開球,力道足,角度正。
一看就不是新手。
王川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笑,收斂了幾分。
有點意思。
“運氣不錯。”
唐櫻直起腰,把散落在臉頰邊的頭發(fā)別到耳后。
她走到球桌側(cè)面。
看了眼臺面上的局勢。
她是全色球。
現(xiàn)在臺面分布還算不錯,比較散。
她俯下身。
再次出桿。
“咚。”
一顆藍色的球穩(wěn)穩(wěn)落入中袋。
接下來。
紅球底袋。
黃球頂袋。
唐櫻走位,瞄準,出桿。
連進了四顆球。
直到打第五顆的時候,母球走位稍微偏了一點,貼了庫邊。
沒進。
“哎呀,可惜了。”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陣惋惜聲。
唐櫻也沒懊惱。
她直起身,拿起巧粉,給桿頭補了點粉。
退到一邊。
“該你了。”
王川走上前。
他深深地看了唐櫻一眼。
這哪里是“一點點”。
這分明是老手。
扮豬吃老虎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