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野探身，胳膊一揚，先把兩條煙丟了下來。
顧強英抬手接住，低頭一看，是兩條大前門，臉色卻沒緩和半分：“你倒是會挑時候上門。”
“那當然。”李東野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笑得一臉理直氣壯，“三哥，借你的人半天。”
林卿卿剛從前廳出來，還沒反應過來，李東野已經走到她跟前，抬手就把她抱了起來。
她腳下一空，嚇得輕呼一聲：“李東野！”
“副駕高，你自已爬多費勁。”李東野把人穩穩放上座，單手扶著車門，仰頭看她，“坐好，四哥帶你進鎮上。”
顧強英站在臺階上，手里還捏著那兩條煙，臉色冷得很：“下午早點把人送回來，少帶她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聽見了。”
李東野嘴上應得快，動作更快，長腿一邁就上了駕駛室，車門“砰”地一關，下一秒就發動了車。
顧強英又冷冷補了一句：“李東野——”
卡車喇叭“嘟”地一響，直接把他后半句蓋了個嚴實。
林卿卿坐在副駕上，回頭還看見顧強英站在門口，鏡片后那雙眼涼涼地盯著這邊，像是下一刻就要把李東野連人帶車一起扎麻。
她沒忍住，抿著唇笑了。
李東野單手打著方向盤，偏頭瞥了她一眼：“還笑？你三哥那張臉，都快能拿去鎮上鎮邪了。”
“誰讓你一來就搶人。”
“這不叫搶。”李東野一本正經，“這叫帶你見世面。”
“你少給自已臉上貼金。”
“那我就說實話。”他唇角一勾，“昨兒聽說你在秋集上忙了一整天，連口熱乎肉都沒顧上吃。四哥心疼，特地來補你一頓好的。”
林卿卿一怔，心口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
她偏頭看他：“你特地跑這一趟，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李東野笑了聲，“我開車路過，順道把你拐出來，多劃算。”
卡車一路往鎮上開，風從車窗灌進來，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亂糟糟的。
李東野騰出一只手，從車臺上摸了袋炒瓜子塞給她：“先墊墊，省得一會兒聞見肉香站不穩。”
“你車上怎么什么都有？”
“跑長途的人，靠的就是準備周全。”
林卿卿低頭看了眼那袋瓜子，又抬眼看他，忍不住彎了彎眼。
她跟李東野待在一塊兒，總是最容易放松。
不用猜他心里拐了幾道彎，也不用防著他一句話里藏幾層意思。他想逗她就逗，想哄她就哄，壞得明明白白，偏偏讓人氣不起來。
進了鎮，李東野也沒先去別處，車直接停在國營飯店門口。
林卿卿一看那塊招牌，先愣了：“來這兒吃？”
“不然呢？”李東野熄了火，側過身看她，“都把人帶出來了，我還能拿倆燒餅糊弄你？”
“國營飯店多貴啊。”
“貴點怎么了，今天四哥高興。”
他說完就先下了車，又繞過來扶她。林卿卿本來想自已跳，李東野的手已經伸過來了，穩穩托住她的腰，把人抱了下來。
飯店里正是熱鬧的時候，幾張方桌坐得滿滿當當，窗口那邊飯香和油香一陣陣往外飄。
服務員一看見李東野，先笑了：“李師傅，今兒來得早啊。”
“嗯，給我找個靠窗的位置。”李東野領著林卿卿往里走，“紅燒肉來一份，米飯兩碗，再來個雞蛋湯、拌黃瓜，橘子汽水一瓶。”
林卿卿在旁邊聽得都心疼：“夠了，太多了。”
“不多。”李東野把她按到凳子上坐好，“你先想著怎么吃，錢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旁邊桌上兩個廠里的女工都忍不住往這邊看，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羨慕。
這年頭能進國營飯店點紅燒肉的，本來就少，何況還是個年輕姑娘，被人專門帶來吃。
菜一上來，林卿卿鼻尖就被那股香味勾了一下。
紅燒肉燉得油亮，肥瘦分明，醬色掛得足，熱氣一沖上來，整桌子都香了。
李東野拿起筷子，先給她夾了一塊：“嘗嘗。”
“你自已吃。”
“我天天在外頭跑，嘴比你有福。”他又給她夾了一塊，“你多吃點。”
林卿卿也沒再推，低頭咬了一口。
肉燉得軟爛，甜咸正好，舌尖一碰就化開了。她眼睛一下亮了。
李東野看著她，笑意壓都壓不住：“好吃？”
“嗯。”
“那就對了。”
他又擰開汽水瓶，遞到她手邊。玻璃瓶剛啟開，“啵”的一聲脆響，橘子味一下冒了出來。
林卿卿喝了一口，涼絲絲的，甜得很。
旁邊有人笑著打趣：“小李，這是對象啊？舍得成這樣。”
李東野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接了句：“比對象金貴。”
林卿卿差點被汽水嗆著，瞪了他一眼。
李東野卻像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又給她夾肉：“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臉有點熱，低頭扒了兩口飯，嘴角卻一直沒落下去。
吃完飯，林卿卿以為他該送自已回去了，結果李東野站起身，順手把汽水瓶往桌角一放：“走，再帶你去個地方。”
“還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賣起關子來一點都不心虛，林卿卿只好跟著他走。
等站到照相館門口，她才停住腳：“你帶我來照相館干什么？”
“拍照。”
“我不拍。”
“為什么不拍？”
“貴，而且……我也沒什么好拍的。”
李東野回頭看她，像是聽見了什么稀奇話：“你這張臉往鏡頭前一站，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林卿卿被他說得耳根發熱：“你別胡說。”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李東野拉開門簾，“進去。來鎮上一趟，總得留個影。下回你老了，拿出來還能看看，原來二十歲的時候這么招人喜歡。”
照相館里坐著個姓王的老師傅，正低頭修相框，一見李東野就樂了：“喲，李師傅，今天還帶了女同志來？”
“給我們拍一張。”李東野走到柜臺前，敲了敲玻璃，“雙人的，洗兩張，加急。”
王師傅抬頭看了林卿卿一眼，笑得更明白了：“成。站那邊去，靠近點。”
林卿卿剛站到布景前，還沒擺好，李東野已經走過來，一條胳膊直接摟上了她的腰。
她渾身都僵了一下，壓低聲音：“你松點。”
“松了你就該躲了。”
“我哪有。”
“你現在不就在躲？”
李東野說著，掌心還往她腰后壓了一下，把人往自已懷里帶近了些。隔著薄薄一層布料，他掌心熱得發燙。
王師傅舉著相機：“女同志別緊張，看鏡頭。男同志也別笑得太過，收一收。”
李東野低頭湊到她耳邊，嗓音帶著笑：“看我也行。”
林卿卿耳朵一下紅透了，偏偏快門就在這時“咔嚓”一聲按下。
拍完照，她剛想松口氣，李東野已經把錢遞過去：“王師傅，給我加急。”
“加急也得等會兒。”
“那我就在這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