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拿著底片往后頭去,邊走邊說:“那你們自個兒坐會兒。要是閑得慌,幫我后頭遞個夾子也成。”
李東野聽完,轉頭看向林卿卿:“走,帶你看看照片怎么洗出來。”
林卿卿本來還有點猶豫,可到底覺得新鮮,還是跟著他進了后頭。
暗房不大,布簾一放下來,外頭的熱鬧就被隔住了,只剩下昏暗的紅光,和淡淡的藥水味。
林卿卿剛進去兩步,還沒看清里頭掛著的幾排相紙,李東野已經反手把簾子掩嚴了。
她回頭看他:“不是說遞夾子——”
話沒說完,人就被他扣著腰按到了墻邊。
林卿卿呼吸一緊,眼睛都睜圓了:“李東野……”
“嗯。”李東野低頭看著她,眼里那點散漫收了不少,“從上車到現在,你沖我笑了多少回了,你自已數沒數?”
“我笑怎么了?”
“沒怎么。”他拇指從她臉側擦過去,停在她唇邊,聲音低了下來,“就是有點想親你。”
林卿卿心口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李東野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他跟顧強英不一樣,親起來沒有那種慢條斯理、折磨人的勁兒,反倒帶著股又直又熱的沖勁,像風裹著熱氣壓過來,半點不給人躲。
狹窄的暗房里,男人身上的氣息一下子把她裹住了。
外頭街上的吆喝聲隔著簾子傳進來,忽遠忽近,反倒襯得里頭更安靜。
林卿卿一開始還推了他一下,手剛抵上他胸口,就被李東野捉住,輕輕按在了自已肩上。
“扶穩(wěn)。”他聲音發(fā)啞,“不然一會兒腿軟,四哥還得抱你出去。”
林卿卿被他這一句鬧得更臉熱,偏偏呼吸已經亂了,連罵他的力氣都散了大半。
李東野掌心扣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順著她背后慢慢撫上來,停在她后頸,指腹發(fā)燙,來回摩挲了兩下。
那一點熱意貼著皮膚躥上去,林卿卿睫毛都在發(fā)顫。
簾子外頭忽然傳來王師傅的聲音:“小李,好了沒有?底片能出了。”
李東野這才退開一點,額頭還抵著她,低低笑了一聲:“瞧,正正好。”
林卿卿眼里都蒙了層水,唇也被他親得泛紅,抬手就想推他:“你有病。”
“嗯。”李東野應得坦蕩,“你現在才知道?”
他嘴上這么說,手卻沒松,反倒抬起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擦了一下。
“別這么看我。”他盯著她,聲音更低,“再看我還得親。”
林卿卿立刻偏開臉,不看他了。
等兩人出去時,王師傅一抬頭,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有意思了:“剛那張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要不要再補一張?女同志這會兒臉色正好。”
林卿卿剛要說不要,李東野已經替她答了:“拍。”
“李東野!”
“最后一張。”他彎腰在她耳邊說,“這一張才像我們的。”
王師傅重新架好相機時,李東野又把她摟進懷里。
林卿卿這回連耳朵根都紅透了,眼里水意還沒退干凈,嘴唇也比剛才更艷一點。她本來想端著,偏偏李東野手掌扣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她呼吸一亂,快門剛好落了下去。
等照片洗出來,李東野先接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兩個人貼得很近。
他笑得散漫,林卿卿卻像是被他剛欺負過,眼眸發(fā)潤,唇色鮮紅,偏偏又被他半摟在懷里,怎么看都不像尋常合影。
林卿卿一眼看見,伸手就去搶:“你給我!”
“不給。”李東野把照片一舉,樂了,“這張多好看。”
“哪里好看了!”
“哪兒都好看。”
王師傅在柜臺后頭咳了一聲,裝作自已什么都沒看見,只問:“洗兩張,還是一張?”
“洗兩張。”李東野把錢往柜臺上一拍,“一張給我,一張給她。”
出了照相館,林卿卿耳根上的熱意都沒完全退下去。
她低頭捏著那只紙袋,怎么想都覺得李東野今天膽子大得離譜。
“還沒完。”李東野卻像完全不打算見好就收,抬手一指前頭的百貨門市部,“再進去一趟。”
“你到底還要買什么?”
“給你買衣裳。”
“我不要。”
“你說了不算。”
百貨門市部里人不少,成衣柜臺前最熱鬧。售貨員正把一摞襯衫往玻璃柜里擺,見李東野走過來,熟門熟路地問:“李師傅,要什么?”
李東野看了一圈,點了點其中一件:“那件的確良,拿下來我看看。”
林卿卿忙拉他:“真不用。”
“怎么不用。”李東野轉頭看她,“你天天在診所里穿得那么素,我看著都替你委屈。”
“我那叫干活方便。”
“干活方便,也不耽誤穿件新的。”
售貨員把襯衫拿下來,是件淺色的,料子一看就挺括。
李東野只對著她比了比,就點頭:“這個行,包起來。”
林卿卿還想攔,他已經把錢票遞過去了,動作利落得很。
售貨員一邊包,一邊笑著說:“李師傅,你對對象可真舍得。”
林卿卿剛要解釋,李東野已經懶洋洋地接了話:“那沒辦法,人不好哄,只能多花點錢。”
“誰不好哄了?”
“你啊。”他把包好的衣裳塞進她懷里,“帶你吃頓飯,拍兩張照,還得搭一件襯衫,四哥今天都快賠本了。”
林卿卿抱著紙包,又氣又想笑:“你賠本你還買?”
“我樂意。”
他說得太順嘴,連停頓都沒有。
林卿卿抬眼看他,正對上他帶笑的眼神,心口又輕輕晃了一下。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偏了。
卡車開出鎮(zhèn)口,風比來時更大了些。林卿卿坐在副駕上,懷里抱著紙包,照片壓在紙袋最里頭,摸一下都覺得燙手。
李東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敲了敲車門:“照片收好,別讓人給你順走了。”
“誰會順我這個。”
“顧強英那種心眼多的,不好說。”
林卿卿沒忍住笑:“你還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李東野也笑,“所以我那張已經揣懷里了,誰也別想拿。”
“你留著干什么?”
“想你的時候看看。”
他這話說得太自然,像是在說今天風挺大。
林卿卿本來還想頂一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把臉偏向窗外,耳朵卻慢慢紅了。
李東野瞥見,唇角又勾了起來。
“今天高興沒?”
“……高興。”
“那就成。”他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診所那條巷子,“下回我再帶你去縣里。”
“你還想下回?”
“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
車剛停穩(wěn),李東野臉上的笑忽然收了點。
診所門口圍了好幾個人,吵吵嚷嚷的,門板上躺著個人,褲腿全是血。一個婦人哭得嗓子都啞了,正拽著顧強英的袖子:“顧大夫,你快給看看!快看看啊!”
顧強英已經把白大褂套上了,袖口卷到小臂,神色冷得厲害。
他抬頭時,正好看見從卡車上下來的林卿卿,目光在她懷里的紙包上停了半瞬,隨即沉聲開口:“卿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