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栩這話，幾名警察都是一愣。
有警員接過那張麻將牌，裝入證物袋，低聲說了一句。
“我拿回市局做化驗。”
林栩點了點頭，沒有再看那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警員們已經把現場能整理的物品集中放在茶幾上，手機、鑰匙、錢包、零散的票據，還有幾張被血跡和腳印踩皺的廣告單。
林栩走過去，站定。
他的視線在那些廣告紙上停了一瞬，隨后落在其中一張上。
那是一張印刷并不精致的小傳單，紙張發黃，邊角卷起，上面用紅字印著四個字，天天茶室。
林栩伸手，把那張傳單從一堆紙里抽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幾秒，眉頭緩緩皺起。
“還有類似的廣告紙嗎？”
一名警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有。”
他從旁邊的證物袋里，又拿出幾張大小相近的傳單，一起遞了過來。
林栩一張一張翻看。
有的是開鎖的，有的是疏通下水道的，還有補漏、換窗、二手車回收之類，印刷粗糙，內容雜亂，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大概率是他們家里的那個小保姆，拿的這些廣告紙，拿來疊東西。
他很快把其他幾張放下，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天天茶室”那張上。
因為這個茶室的傳單，有好幾張，而且茶室的位置就在不遠處。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你怎么還在這？”
周鐵軍進了屋，看了一眼現場，隨口問了一句。
林栩抬頭：“你怎么過來了？有發現了？”
周鐵軍點了點頭：“那邊有新發現。”
他頓了一下，語氣嚴肅了幾分。
“最后一名死者的身份，可以確認了。”
“就是他們公司的會計，付一文。”
“結合他喉嚨里的那把匕首，我覺得，可以從他身上入手。”
他說完，下意識等著林栩點頭。
然而，林栩卻搖了搖頭。
周鐵軍一愣：“不對嗎？”
林栩把那張“天天茶室”的傳單折了一下，語氣平靜：“或許是對的。”
“但這起案子的本質，我覺得值得再商榷。”
周鐵軍眉頭皺了起來。
“什么意思？”
林栩抬眼，看向客廳里那一地干涸的血跡：“你不覺得，這起案件發生得，很沖突嗎？”
周鐵軍沒說話。
林栩繼續說了下去。
“周軍南不是普通商人。”
“前央企干部，電視臺高層，現在做廣告公司。”
“這樣的人，你覺得，是怎么被這么一幫窮兇極惡的人盯上、并且認識的？”
這句話落下，周鐵軍的神色，明顯一變。
他的目光，下意識掃向門窗，之前警方的報告就說明了，門鎖完好，窗戶無損。
現場沒有任何暴力破門的痕跡。
這意味著，是屋子里的人，自愿給外面的人開的門。
而周軍南，會認識這么一幫，窮兇極惡的人嗎？
說句不好聽的，對于周軍南這樣的人來說，階級，是十分分明的。
在他生活的圈子里，無論是這個高檔小區，還是他工作的地方，甚至見到的客人，無一例外都跟他處于同一階層。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幾名兇手，卻宛如從另一個階層來的“意外來客”！
周鐵軍的呼吸微微一頓，他明白，林栩話里的“沖突”，是啥意思了。
林栩的話，還在繼續：“而且你想想，周軍南從小家境優渥，接觸的人，基本都是干部、商人、行業資源。”
“現在做的也是廣告行業。”
“他的人際圈子，不太可能，會自然地接觸到這種三教九流的人。”
周鐵軍緩緩點頭。
“確實。”
他沉默了幾秒，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逐漸成型。
“你的意思是……”
“這起殺身之禍，很大可能，并不是周軍南，或者付一文他們引起的。”
“而是……”
他說到這里，聲音停住了。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周軍南的妻子，農村出身的，向泳。
林栩點了點頭：“沒錯。”
他說著，把那張折好的傳單，遞到了周鐵軍面前。
“而且你看這個。”
周鐵軍接過來，看清上面的字。
“天天茶室？”
林栩點頭。
“表面上是茶室。”
“但你看介紹，其實是棋牌室。”
“周軍南常年忙事業，這種地方，他基本不可能去。”
“但向泳不一樣。”
“我猜，也只有她，才會頻繁出入這種場所。”
周鐵軍的眼睛，瞬間亮了：“對啊。”
“棋牌室這種地方，人多眼雜，成分復雜。”
“很有可能，是向泳在那里暴露了什么，或者結交了什么人。”
“然后，才招來了殺禍。”
林栩合上證物袋。
“所以，去看看吧。”
“現在就去。”
兩人沒有再多說。
很快，警車駛離小區。
天天茶室，離周軍南的住所并不遠。
是一條老街巷子里，門面不大，招牌陳舊，白天燈光也沒全關，門口擺著幾盆發黃的綠植。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茶味、煙味和潮濕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
里面果然擺著幾張麻將桌。
有人在打牌，有人圍觀，聲音嘈雜。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在低頭嗑瓜子。
周鐵軍亮了證件。
“我們是警察。”
老板抬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見過向泳嗎？”
林栩直接問。
老板想都沒想。
“見過啊，經常來這里打牌。”
“老熟客了，不過這兩天就沒見她來了。”
林栩繼續：“她有沒有經常一起打牌的好友？”
“這兩天，也沒來的那種。”
老板瞇著眼，想了一會兒。
“還真有一個。”
“她倆關系挺好的，平時無話不談。”
“也是這兩天沒來。”
周鐵軍立刻問。
“叫什么名字？”
老板答得很快。
“吳翠梅。”
這個名字出口的一瞬間。
林栩和周鐵軍，同時記在了心里。
兩人又細問了一下，但老板只對熟客熟悉，對吳翠梅，沒什么印象，不過林栩和周鐵軍也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幾張牌桌旁，開始不動聲色地詢問。
“向泳平時在這，愛聊什么？”
“她跟吳翠梅關系怎么樣？”
“打牌的時候，有沒有跟誰起過沖突？”
很快，一些零碎的信息，被一點點拼了出來。
“向泳這人吧，挺招人恨的。”
一名牌友一邊摸牌，一邊撇嘴。
“天天炫耀她老公。”
“不是說周軍南又賺了多少錢，就是說新項目、新車。”
“出來打牌，還老開著個奔馳。”
說到這里，那人的語氣，明顯酸了。
“誰聽了不煩？”
問到吳翠梅的時候。
不少人都搖頭。
“印象不深。”
“只知道她話不多。”
“但在向泳旁邊話就多了，一看，就是知道人家是富婆，就套近乎！”
這時，一名正在打牌的女人，隨口接了一句：“吳翠梅啊。”
“她跟向泳一樣，也是個二婚的。”
“不過她男人，比起向泳的男人，可差遠了。”
這句話一出，林栩和周鐵軍，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