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之中,夏凡靜靜而立。
那些花仙子的軟語、輕笑、若即若離的觸碰,甚至是逼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未起,便已消融。
他面上無悲無喜,眼中無欲無求。那些足以讓多數男人血脈僨張的畫面,落在他眼里,仿佛只是花間蝴蝶起舞,風中柳絮飄搖,與己無關。
識海深處,那枚銀色魂印散發著清涼如月華的波動,將一切撩撥神魂的韻律隔絕在外。寂滅道蘊,如亙古寒潭,將所有欲念的萌芽凍結、湮滅。
那些花仙子們漸漸察覺到了異常。
這個白衣公子,看她們的眼神,與看路邊的花草、天上的云彩,沒有任何區別。
“公子……”
一個花仙子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肌膚。
夏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花仙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她退后一步,與另外幾人對視一眼。
隨即,她們的動作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靠近與撩撥,而是真正的起舞。
裙袂翻飛,腰肢款擺,每一個動作都暗合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她們的身形在舞動中愈發輕盈,仿佛隨時會隨風而起。那些花瓣編織的衣飾隨著動作輕輕飄蕩,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膚。風景區也若隱若現,朦朦朧朧……
與此同時,她們的發間、指尖、裙袂邊緣,開始飄灑出細細的花粉。
那些花粉極輕、極淡,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是偶爾折射出七彩的微光。它們如煙如霧,緩緩彌漫,無聲無息地落在夏凡身上。
落在發間。
落在肩頭。
落在眼睫。
很快,夏凡的頭發、眉毛、肩頭,都覆蓋上一層薄薄的、五顏六色的粉末。那些花粉就像是彩色的冰霜,在花海光影下泛著幽幽的奇幻的光。
從遠處看,他仿佛一尊披了輕霜的石像,紋絲不動,與周遭的活色生香形成鮮明對比。
極樂城,天秀場。
大屏幕上,這一幕被放大、定格、慢放。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高喊撐不過半炷香的人,此刻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個滿頭彩霜卻巋然不動的白衣人。
“他……他還是人嗎?”有人喃喃。
“那么多絕色仙子圍著跳舞,還撒了花弄影長老特制的媚花粉……他居然、居然……”
“你看他的眼睛!”旁邊的人驚呼,“一點波動都沒有!就像……就像一潭死水!”
盤口數字再次瘋狂跳動。
洪秀全能否抵御花仙子誘惑?
是的賠率從一賠三驟降至一賠一點五。
有人在最后一刻瘋狂加注,賭他能扛過去。有人卻在懷疑是莊家誘導下注,故意開出利好洪秀全的盤口,仍然將賭注押在洪秀全會輸的否上。
高臺之上,王婆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低聲道:“圣女殿下,這洪秀全的道心究竟有多強?花弄影長老的媚花粉,便是金仙后期中了也要心神蕩漾,他卻……”
姬玄玥依舊看著光幕,寒星般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比我想象的,更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考驗會持續下去時——
夏凡動了。
不是掙扎,不是逃避,甚至沒有任何前兆。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攏,以手為劍,輕輕一揮。
那動作輕描淡寫,仿佛隨手拂去肩頭落葉,又似閑來無聊劃破空氣。
但這一揮之間,一道無形的劍意無聲彌漫。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只有一股極淡、極輕、仿佛春風拂面的柔和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波動所過之處,那些在空中飄灑的媚花粉,無聲消散。
那些還在舞動的花仙子,身形齊齊一滯。
她們眼中那刻意為之的媚意,仿佛被無形的利刃斬斷了根基,瞬間褪去,只剩下茫然。
她們停下舞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做什么。
夏凡收回手,發間、眉梢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依舊清明的眼眸。
他看向那些花仙子,淡淡地道:“你們走吧,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花仙子們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嬌糯軟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花海中央,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正是花弄影。
她依舊是那副甜美少女的模樣,一身鵝黃短襦配淡粉長裙,笑得眉眼彎彎。但此刻再看,那雙眼睛里再無半分天真無邪,只有深不見底的審視,還有一絲……欣賞。
“小俊郎,你還真是讓姐姐刮目相看呢。”
她踏著花海走來,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放出一朵新的鮮花。
“你們都散了吧。”
那些花仙子們紛紛躬身退后,消失在花叢之中。
花弄影在夏凡身前丈許處停下,歪著頭打量他,目光里滿是趣味:“姐姐這媚花粉,便是金仙后期沾上了,也要心神搖曳三分。你卻紋絲不動,好深的道心。”
夏凡拱手一揖:“長老過獎。”
“不過獎,不過獎。”花弄影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剛才你那一劍,很有意思。”
她瞇起眼,那雙看似天真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銳利:“不傷人,只斬斷媚粉之因、媚意之根。這等劍意,姐姐活了八千多年,見過的劍修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
夏凡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沒有絲毫情緒流露。
花弄影盯著夏凡,笑意盈盈,語氣卻帶著一絲試探:“小俊郎,你這劍意,師承何處?”
夏凡神色不變,坦然道:“封之劍意。”
“封之劍意?”花弄影挑眉。
“封印欲念,封鎖因果。”夏凡面不改色,“晚輩自行領悟的旁門左道,入不得長老法眼。”
花弄影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對飽滿隨著笑聲輕輕晃動:“好一個封之劍意,不管它是真是假,姐姐今日記住你了。”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話鋒一轉,“道心關,你過了,接下來——”
她抬起右手,那只纖細白皙的手掌上,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那光暈看似柔和,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連周遭的花海都被壓得伏低了腰。
“姐姐會全力出手,你可要小心了!”
極樂城,天秀場。
全場沸騰!
“全力出手!花弄影長老要全力出手了!”
“洪秀全能扛住幾招?我賭三招!”
“三招?你瘋了?那是太乙境!哪怕隨手一擊也不是金仙能扛的!一招都懸!”
極樂宗博彩司的盤口再次開啟,數字瘋狂跳動。
洪秀全能承受花弄影長老多少次攻擊?
一招——一賠一點五!
兩招——一賠三!
三招及以上——一賠五!
絕大多數賭徒將賭注押在了一招上。
高臺之上,王婆緊張地盯著光幕,聲音都有些發顫:“圣女殿下,這花弄影長老要是真全力出手,洪秀全他……”
姬玄玥沒有答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中的夏凡。
不知不覺,那個男人已經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
旁邊的光幕上,虎煌依舊在血色荒原中廝殺,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那些兇獸虛影已經堆積成山,他的氣勢反而節節攀升。
另一幅光幕中,青靈子周身木靈氣流轉成漩渦,那些古老的經文被一片片剝離、化解,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顯然已找到應對之法。
三人之中,唯獨夏凡,即將迎來太乙境長老的真正出手。
所有觀眾們屏住呼吸。
光幕之中,花弄影動了。
850章 一劍斬因,花影動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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