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孽關城門大開，老人沒有進去，里面也沒人出來。
此時抬頭，才見一道單薄的身影從里面緩步走出。
秦風身后的積孽關街道寬敞，卻只有他一個人。
當他踏入城外的風沙中，身后的大門也未曾關閉。
老者掀起了已經枯萎的眼皮，眼神死寂，朝著秦風的方向看了一眼。
現在他和秦風距離還有兩三百米的樣子。
但是眼皮上下眨了眨，這距離就被拉到了十來米。
年輕男人身穿黑袍，上面沒有任何配飾，就連腰帶都是隨意扎上的。
就像不會穿衣服一樣，松垮而慵懶。
白發隨意地用一條黑繩扎在腦后，在黑夜里，這一頭白發分外顯眼。
他抱著一雙胳膊，如同飯后出來隨意逛逛一樣，不過眨眼間就走到了老者跟前。
“墨淵祖師？”秦風微微外頭，看了一眼面前的老人，露出一抹禮貌的笑容：“是大前輩了。”
紅月灑下零星的紅光，落在兩人之間，將兩人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秦風的臉在紅月之下，被紅月照得有些陰沉。
這也讓他本來溫和的笑容顯得有些邪肆。
——“嚓！”
墨淵老祖重新擦燃了一根火柴，將自己的煙桿點燃。
他抽得很專心，甚至沒再抬頭看秦風的一樣。
砸吧了兩口之后，才緩緩開口：“年輕人，慧極必傷。”
“極惡之洲不該屬于魔族，更不該屬于你。”
“你和我回去，這里自會有人接管。”
秦風聽得一笑：“大前輩好霸道啊，我打下來的積孽關，現在一句話要收走也就罷了。聽您后一句話的意思，是打算帶我回去，好好‘獎勵’？”
獎勵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僅不會有獎勵，甚至積孽關發生的一切，仙門都會將其捂得死死的。
不會讓外界知道半分。
正好，大戰那日，極惡之洲被兩種結界籠罩。
除了仙門里那些閉門不出的老怪物，根本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現在墨淵祖師來，他同樣不知，一個凡骨年輕人，到底用了什么辦法打敗了桑炎。
不過這不重要，他有的是辦法知道。
又砸吧了兩口煙桿，似乎抽滿意了，老者才將煙桿隨意地在地上熄滅，還把上面的流蘇仔細地卷起來，插進褲腰帶里。
“非也、非也，霸道談不上，只是老朽年紀大了，許久不曾出來。如今，竟然有些不習慣了。”
“所以你我不必浪費時間，老朽還忙著回去釣魚。”
“我給你兩條路，若是自己和我走，節省下時間，對你我都好。”
“但若是動了手，耽擱我了上魚的時辰，那你最后是站著回去還是躺著回去可就不好說了。”
說是給秦風兩條路，實則兩條路的結果都是一樣。
秦風笑了笑，微微搖搖頭：“前輩，你既然看到我一人出來，便該知道，我是不會和你回去的。”
老者收拾煙桿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問：“什么？”
秦風禮貌道：“要動手嘛，自然是拖累越少越好。”
老者眉頭一挑。
拖累？
積孽城內，如今少說也有六萬人。
除開那些剛入門不久、修行不高的普通弟子外，光長老還剩下十幾名。
其中不乏一些昔日在天哭關身經百戰的修士。
若是他們一起上，墨淵獨自前來，也需要廢一番力氣。
一開始，墨淵做好的準備，便是他們傾巢而出。
大不了，殺個幾萬人，還是能把人帶走的。
所以看到秦風獨自出來的時候，墨淵覺得輕松了不少。
他既然獨自出來，便是知道了結局，便不必自己再浪費力氣了。
可現在，他居然說不讓城里的人出來，是不想要拖累？
“這么說來，你想單獨和老夫會一會了？”
秦風勾唇，露出一口白牙，在紅月下，顯得格外邪肆。
“正有此意。”
“雖然不認識前輩，但剛才聽我師兄說了，您也是經歷過仙魔大戰的。”
“修煉到如今，想必境界了得。”
“我就想，您肯定不會放過我，恰好我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挑戰高手的機會難得。
秦風從來不怕打架，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強大。
最重要的是，既然經歷過仙魔之戰，說明眼前的老人肯定見過武真人。
秦風好奇：他對武真人了解么？
不知道從他的嘴里，能不能得到一些武真人的信息。
秦風不覺得自己是別人，但知己知彼更好。
他也很想知道，武真人在這些經歷過仙魔之戰的仙門中人的眼里，到底是怎樣的人。
畢竟，從他來到這個時代后，仙門里似乎很少聽人提起“武真人”這個人。
明明出身無相宗，但是無相宗的歷史記載里，關于這位武真人的筆墨也少得可憐。
他知道的許多，都是從不同的人嘴里拼湊出來的。
其中說得最多的，反而是關墨這個當年的對手。
他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才會讓仙門中人在不知不覺中抹去了這個人的存在。
不過他知道，就這么問，墨淵肯定不會說。
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所以他沒問，有些話，不如先打，打的時候再問。
墨淵盯著秦風看了半晌，那雙老得眼皮都抬不起來的眼睛寒芒四射。
“難怪我來時，他們都說你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特別到他們一定要殺了你。”
“年輕人，你可知道，桑炎能在極惡之洲橫行霸道，不是他有多強，也并非是我仙門無人了。”
“這是三千年前訂下的條款，桑炎不踏足人界，我仙門也不能上門找麻煩。”
“如今，你破壞了仙魔之間的規則，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打敗了桑炎，就能在老朽面前叫囂？”
“呵，果然凡骨就是凡骨。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界太淺薄了……”
“你可知，桑炎和老朽之間的差距？”
感覺到對方的怒火，秦風答非所問。
“老前輩，這就是你說的不對了。”
“魔界共主回歸，魔界和人界之間，就差捅破最后一層窗戶紙了。”
“仙門要我等去死，我不愿意——這，才是我破壞的規矩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