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遺詔就是真的！此詔乃先帝真意所屬！天命在我！”
姜昀嘶聲厲喝，聲音在太廟穹頂下激蕩回響，帶著近乎癲狂的亢奮，“姜玄，你竊據(jù)大位，今日天火示警，人心向背，你還要逆天而行嗎？我乃父皇屬意之嗣，當順天應(yīng)命，正位九五！”
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呼應(yīng)他這石破天驚的宣告，太廟高大的宮墻之外，遙遠的方向，驟然傳來沉悶如雷的鼓噪聲！
那不是零星騷動，而是成建制兵馬調(diào)動的聲響——戰(zhàn)鼓低沉，甲葉相擊，鐵蹄踏地，隱約夾雜著壓抑而整齊的呼喝聲，正迅速逼近皇城。
殿中眾人悚然變色。
姜玄微微側(cè)目，目光越過殿門，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神情依舊克制，卻已第一次顯出凝重。
“聽見了嗎？”
姜昀背對御階，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那席卷而來的動亂之聲，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陶醉的神情，“宣云衛(wèi)已至城外！京畿大營此刻恐怕也已易主！這皇城九門，至少有一門，已為本王洞開！”
他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掠向太后。
那目光熾熱而放肆，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與窺伺。
太后眉心驟然一緊，鳳目冷光如刃，猛地抬眸，厲聲斥道：
“姜昀！”
“你竟敢在奉先殿中，誣陷皇帝血統(tǒng)，假托遺詔，妄動刀兵！你可還記得自己姓姜？你可對得起列祖列宗？”
那一聲斥喝如金石墜地，殿中短暫一靜。
姜昀心頭一緊，卻很快被更洶涌的狂熱壓過。他咬牙冷笑：“母后不必再以大義壓我！今日父皇遺志在此，天命昭彰，誰敢阻我？”
太后聲色冷肅，字字如鐘：
“陛下乃先帝嫡傳，宗法所立，正統(tǒng)所在。康王今日所倚仗的，想來不過是你康王妃父兄所守的宣云衛(wèi)罷了?！?br/>她緩緩起身，鳳袍垂落，氣勢森然：
“莫說區(qū)區(qū)一衛(wèi)之兵——便是傾國之兵臨城，我宋家兒郎，也會戰(zhàn)至最后一人，流盡最后一滴血，護持陛下，衛(wèi)我社稷！”
話音方落——
“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猛然自太廟西側(cè)傳來！
殿宇梁柱震顫，塵土簌簌而落，緊接著，是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的喊殺聲、兵刃相撞聲、號角聲！
殿內(nèi)瞬間大亂！
文官面無人色，宗親驚呼四散，甚至連幾名老將也不由自主地按住佩劍，目光驚疑地望向殿門。
姜玄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終于緊緊蹙起。
姜昀將所有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浪潮淹沒了他！他等待的，他籌劃的，終于來了！
就在此時，數(shù)名身著禁軍服色的兵士疾步?jīng)_入殿中。
他們甲胄齊整，步伐一致，腰牌、令符一應(yīng)俱全——這是姜昀的康王府屬兵，是他麾下觀星臺提前布局，以禁軍指揮同治司空運的家人性命要挾，用王府屬兵替換了值守的禁軍。
姜昀提劍在手，踏著漢白玉地磚，一步步逼近御階，聲音因狂喜而發(fā)顫：
“父皇屬意于我，天命在我！今日便撥亂反正，承繼大統(tǒng)！”
他劍鋒直指姜玄，厲聲喝道：“拿下姜玄者，封侯拜將！”
廝殺驟起。
王府屬兵與被裹脅的禁軍猛然沖鋒，與御前侍衛(wèi)、錦衣衛(wèi)在太廟前庭戰(zhàn)作一團。
刀光血影，慘叫不絕，鮮血迅速染紅了漢白玉地磚，沿著祭壇石階緩緩流淌。
群臣宗親們手無縛雞之力，皆簇擁著皇帝和太后等往后退，場面局勢瞬間倒向姜昀。
緊接著，一名王府親兵策馬至殿前，高聲稟道：
“殿下！諸王府衛(wèi)軍已應(yīng)允聯(lián)合，京畿大營三千兵馬倒戈，即刻來援！觀星臺已拿下禁軍指揮同知司空運，西直門大開，趙將軍大軍已兵臨城下！”
“哈哈哈……”
姜昀仰天大笑。
姜玄聞言看向簇擁在側(cè)的雍王等人，雍王白著一張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靖王和瑞王連連搖頭，目光卻是看向了和安郡王。
和安郡王沖姜玄拱手行禮道：“陛下，稍安勿躁?！?br/>“康王謀逆，天地不容！”
一聲暴喝自西側(cè)響起！
禁軍統(tǒng)領(lǐng)宋止親率精兵殺入太廟前庭，陣列嚴整，進退有度。宋家鐵衛(wèi)久經(jīng)沙場，出手便是殺招，硬生生將混亂戰(zhàn)局撕開一道口子！
戰(zhàn)局，終于開始緩緩傾斜。
姜昀面色發(fā)白，額角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喝問：
“趙將軍呢？宣云衛(wèi)為何還未入城？”
他話音未落，西直門方向，一騎渾身浴血的斥候踉蹌奔入，尚未站穩(wěn)，便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
“報——！”
“趙將軍率宣云衛(wèi)主力，于城西二十里外，與宋家鐵騎遭遇！”
殿中一靜。
那斥候狠狠喘了一口氣，繼續(xù)道：
“趙將軍三度親自沖鋒，左臂中箭仍不退陣——宋家鐵騎亦損傷慘重！”
這一句，讓姜昀眼中重新燃起一絲血色。
然而下一刻——
“然宋家后軍伏兵盡出，騎步合圍，斷其側(cè)翼！趙將軍力戰(zhàn)不退，終寡不敵眾，被亂軍所傷，宣云衛(wèi)陣腳大亂！”
斥候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幾不可聞：
“宣云衛(wèi)……敗了。”
“宋家軍亦死傷慘重，尸橫原野，血染官道——然其仍強行奪回西直門，已封鎖城防！”
話音落下，如重錘擊心。
姜昀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徹底褪盡。
原來拼盡所有，他仍然敗陣。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也就在這一刻，從京畿大營方向趕來的諸王府衛(wèi)軍，陣形忽變，槍鋒調(diào)轉(zhuǎn)，反將姜昀的王府屬兵與殘余倒戈禁軍團團圍住。
為首幾名王府侍衛(wèi)長齊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甲胄染血，卻聲音清晰而堅定：
“啟奏陛下！臣等早察覺康王野心，假意附和，只為穩(wěn)住叛軍！臣等絕無忤逆犯上之心”
姜昀踉蹌著后退一步，再一步，腳下踩空，長劍“當啷”一聲墜地，滾落在血泊之中。
苗菁趁機上前，一腳踹在姜昀膝彎，迫使他跪倒在地，繡春刀架在他脖頸上，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