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里。
遲愿一進房間,肩膀便垂了下來。
他步伐驟然變得很沉,一步步往房間里走著,他直接坐在床上,再往后躺,一向潔癖的他衣服也沒換的,就躺在床上。
他右手抬起來,手腕遮住眼睛。
整個人彌漫著一股頹然的氣息。
他不開心。
每年的這天,他都不開心。
手機響了一下。
遲愿沒動,好幾秒后,他才掏出西裝口袋里的手機。
打開屏幕,上面是私家偵探發來的短信。
“遲愿少爺,抱歉,我們還是沒能找到那位小姐。”
“七年過去了,您確定還要我們繼續找嗎,或許這位小姐早就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呢?”
兩條短信是分開發的,后面那條短信隔了一會兒才發,顯然是怕他生氣,斟酌了一會兒再發過來。
遲愿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再把手機扔在一邊。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短信頁面。
只見他回復了三個字。
【繼續找。】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現在是什么樣子,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遲愿閉上眼,那個性格執拗得甚至有些古怪敏感的女孩兒,慢慢的浮上他的腦海。
“遲少爺,像你們這種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的人,根本不懂錢有多難掙!我很忙,請你不要來打擾我!”
“是,我是很窮,很需要錢,但我不需要你們可憐我!請你立刻拿著你的錢滾!我憑我自己的勞動賺錢!我不可恥!”
那些話,又回響在他的耳邊。
那時,他十八歲,意氣風發,進入大學,憑借良好的身世和長相性格,成為學校里的風云人物。
畢竟年輕氣盛,那時的他和遲放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妹子環繞身側。
“愿哥,你瞧,就是那個女的,天天去醫學院蹭課,明明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還天天去蹭課,真是臉皮厚。”
遲愿穿著寬松的衛衣衛褲,懶懶散散的抬起眼,漫不經心的看過去。
就看到了在窗口打菜的少女。
她和食堂的那群大媽一樣,系著圍裙,因為天氣實在太熱,汗水不住的從她臉上流下來,她頭發一根一根的黏在臉上和脖子上,很狼狽,遲愿的目光從她布滿汗珠的臉上,落到她袖口卷起來,露出來的一節手臂。
她很瘦,仿佛輕輕一折便要碎了。
她身上自帶著一股濃烈的破碎感,卻又帶著一股永不服輸的楊柳一般的堅韌。
她性格不算討喜,沉默多言,不會說話,經常去醫學院蹭課,醫學院對她不滿的人已經有很多了,總是去找她的麻煩,還有女孩兒央求著他去給她一個教訓。
遲愿就去了。
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何要答應,反正就是去了,可他還沒給小姑娘教訓呢,小姑娘就兇狠的盯著他,跟關在籠子里的狼崽子似的,又兇又狠的亮起獠牙。
她還大罵了他一通,說他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只會仗著自己家里有錢欺負人,是個一無是處的蛀蟲!
直接把他罵笑了。
他們的梁子也就結下了。
他經常去找她麻煩,也不算是麻煩,就是逗她,想看她惱羞成怒又沒辦法的樣子。
直到后來,他突發疾病,暈倒在食堂,是她救了他。
她說:“你是我的第一個病人,我當時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你不用謝我,你只是我練手而已,也是你運氣好。”
她語氣冷淡,一個正眼也沒給他。
真是奇怪,明明是自己救了人,卻非要說出這么多,故意讓別人不謝她。
那之后,他和她的關系就變得親近了許多,他憑借著救命恩人這一點,沒事兒就去找她,她只要趕他走,他就繼續擺出“救命恩人”的說辭,任由她怎么趕,他都死皮賴臉的不肯走,還幫她趕走了一大批鬧事的人,從這兒之后,他們的關系就近了不少。
她也會對他笑了,她第一次對他笑,他不爭氣的心跳加速,連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在一次深夜,他陪她出攤,被城管追著跑,兩人氣喘吁吁靠著墻停下來的時候,他側目看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他控制不住的,親了她的臉頰。
她愣住了。
下一秒,轉身就走。
遲愿傻眼了,知道是自己冒犯了,他急急忙忙去道歉,可是她走得毫不留情,直接打車就跑了。
當時遲愿很懷疑自己,他遲愿長得也不差吧,性格也還可以吧,他還以為她是有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喜歡他的呢,結果就親了她的臉頰一下,她就避他如蛇蝎?
他懊惱不已,也傷到了自尊心,但是第二天的時候,還是去給她道歉。
可她卻消失了。
遲愿以為她是故意躲著自己,又怕她出事,找了她好幾天,就在半個月后,她終于出現了。
那天,她的情緒很不對勁兒,他一個勁兒的給她道歉,她卻不說話,只悶頭喝著酒。
他也陪著她喝酒,那天,他們都喝醉了,度過了極其旖旎的一夜。
那天晚上相當混亂動情,他似乎聽到了她在他耳邊說了什么,可是酒精充斥他的大腦,他沒有聽清楚。
第二天,他在酒店的大床上醒來,已經沒了女人的身影。
他以為,她是害羞了又躲著他,最多幾天又會出現的。
可是,這一次,整整七年。
整整七年,她都沒再回來。
他也整整找了她七年。
他其實不喜歡當明星的,可這七年,他為了她,躋身娛樂圈,成為了影帝,成為我了家喻戶曉的人物,他就是想要讓她知道他。
他找不到她,他便讓她能夠見到他。
讓她知道,他還永遠永遠的在等她。
只要她想回來,就可以隨時找到他。
他還開了很多很多的醫院,他沒有忘記她說過的話。
她想學醫救人,那他就幫她開醫院,可他開了快幾十家醫院了,怎么,怎么她還是沒有回來呢。
遲愿閉上眼睛,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整個身體不停地下墜。
“早早。”
他低喃。
“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