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看著面前的侄子,就不由得想起弟弟的吐槽。說什么整日在家里擺弄藥材,甚至還想在京城開一家醫館。
思及此處,便問道:“朕聽你父王說,你想開一家醫館?”
沈在云點頭道:“是啊,侄兒自幼體弱,在藥谷長大。雖然未拜師,但也學了一身的醫術,既然有此能力,自然想開家醫館為百姓診治,盡點力所能及之事,也不至于白白可惜這一身的醫術。”
景和帝聽后略作沉吟,像是拉家常一般,“你父王所慮也屬正常,但你有這想法也沒錯,身為皇室宗親能惦記百姓,這是好事。你既有此心,如此,皇伯父便同意了。只一點,今后老老實實的待在京城,不許再說回藥谷的話了,畢竟你父王也漸漸上了年歲,少讓他操些心。”
表情一直很寡淡的沈在云,聽了這話,雙眼瞬間發亮,立即起身行禮致謝,“侄兒,多謝皇伯父成全!”
景和帝伸手將人扶起,樂呵呵笑道:“快起來,快起來?!彪S后用手指點著沈在云,看向一旁的江榮海,“這是真高興了,從方才進殿起,他臉上就沒有一點笑模樣,可見是真心喜歡行醫。”江榮海也在一旁陪著笑。
沈在云臉上帶著笑意,“侄兒不想辜負這一身醫術?!?/p>
景和帝聽后,先是‘哦’了一聲,然后才說,“這么說來你醫術很厲害?”
沈在云自信道:“厲害談不上,不過尋常的病,還是沒問題?!?/p>
景和帝端起飲子喝了幾口,然后看似不經意的提起,“自從回京后你與封硯初關系很好?”
沈在云神經立即緊張起來,不過還是表現出一副輕松的模樣,臉上掛著淺笑,“哦,是啊,去年恒文酒肆犯事,被玄麟衛鎖拿當日。侄兒恰好在旁邊的一個茶攤上閑坐,意外碰見陳澤文和封硯初兩個。后來,一來二去的交集就多了,再加上封硯初會些醫術,侄兒時常去與他探討?!?/p>
景和帝緩緩說道:“這樣啊,那你與這封硯初兩人的醫術,誰的更好一些?!?/p>
沈在云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堅定,“侄兒也拿不準。若是讓侄兒認輸,自是不服;可如果說封硯初的醫術不及侄兒,但之前有幾次探討,發現他也不弱,既然無法比較,侄兒自然不能隨意下定論?!?/p>
景和帝聽了這番話,哈哈笑道:“原來如此,我就說么,老六怎么總喜歡去封硯初那里討藥,有時候就連御醫都被他拋之腦后了。”沈在云聽后沉默不語。
他見對方沒有說話,像是緩解氣氛一般,反而安慰起侄子,“不用那么緊張,別說老六了。有時候,就連朕也不想聽他們那些車轱轆的套話,來來回回都一樣。”
沈在云似乎猜出來陛下叫他進宮的原因了,大膽開口道:“侄兒不才,雖然醫術不及太醫院的各位大人老成,但自認有些本事在身。”
說到這里他起身拱手行禮,“侄兒大膽一會,想為皇伯父診一診脈,正好您也檢驗檢驗,看侄兒可當得起大夫二字?!?/p>
江榮海自然清楚,陛下將肅王世子叫進宮的真實目的。但此刻,他還是上前兩步,高聲道:“大膽,陛下的龍體豈是你輕易診的?”
景和帝抬手制止,“無妨,在云是朕的侄兒,朕豈能信不過?”說罷,已經將胳膊伸出來了。
而沈在云也大膽上手診脈。當他搭上脈搏沒一會兒,便察覺到陛下的脈象結代,有間歇的情況。
正所謂,望聞問切,他說道:“皇伯父,讓侄兒看一看您的舌苔。”
景和帝伸出舌頭后,只見舌質淡白,舌體胖大,邊緣有齒痕,舌苔薄白,這明顯是心陽虛衰之癥。
沈在云收回診脈的手,問道:“皇伯父,您是否時常覺得氣短,乏力,有時還會有喘息心悸,耐力不足的情況?”
景和帝點頭,“確實如此,一問御醫,他們就只知道吊書袋子,說是累著了,要多休息。可朕身為一國之君,朝政繁多,如何能歇的?。窟@湯藥沒少吃,只是見效極慢。”
沈在云很清楚,陛下這是年歲大了。有時候一些話還是要說的,免得陛下有種自已身體還行的錯覺。思及此處,行禮道:“請陛下恕罪。”
景和帝并未動怒,而是問道:“朕的身體到底如何了?”
“陛下乃是心衰之癥。”沈在云拱手垂頭。
“可治得好?”景和帝心里不由有些緊張。
沈在云再次請罪,“請陛下恕罪。”
此時,景和帝已經緩過來了,他將沈在云扶起來,“這如何是你的錯,你具體說一說吧,如今就連太醫院也不說實話了。”
沈在云站起身,“太醫們也并非胡說,陛下的確需要多加休養。心衰之癥只能延緩,預防引發其他病癥,好在如今癥狀不算重,可以及時診治。”
“朕,還有多長時間?”景和帝聲音冷靜至極,仿佛問的是旁人,生病之人也不是他一般。
“若陛下不再操勞,好好保養,大約還有五年;若是依舊如此……時間只會更短?!鄙蛟谠撇⑽刺ь^去看,那這頭發已經花白的皇帝,而是陳述著事實。
“朕知道了。”良久,景和帝看向侄子,眼神銳利的不像是一個老年人,命令道:“此事,不得外泄!”
沈在云連忙保證,拱手道:“遵旨!”
此時此刻,景和帝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和侄子閑聊,他緩緩的擺擺手,“你退下吧?!?/p>
當出了勤政殿的沈在云,再次回頭看向那巍峨的大殿。明明周圍站著不少侍衛,可就是讓他覺得里頭的人很孤獨,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有的敬畏,有的覬覦著權力。
這一刻,他不禁反問著,那個位置當真那般好?這歷朝歷代,有多少人為了皇位流血,只怕數都數不清。
那些人已經品嘗過權力的滋味,自然就無法舍棄,心甘情愿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從而舍棄掉一切。
想到此處不禁冷笑出聲,他又有什么資格覺得旁人孤獨,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思考一下他那未來的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