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江臨從朦朧中轉(zhuǎn)醒,尚未睜眼,便感覺臉上濕漉漉、黏糊糊的,還帶著些許刺痛。
……小洛薇雅趁自已睡著的時候,又偷偷干了些什么?
他迷迷糊糊抬手,抹了把臉。
指尖,觸感復(fù)雜:
有淚水干涸后的酸澀,有零星散布的吻痕,還有幾處淺紅的齒印。
哦。
這是把自已當(dāng)成面包,又啃又舔了一晚上嗎?
一夜沉睡,安格洛斯惡作劇性質(zhì)的魔力,已然消散。
「凈穢」褪去,被短暫封閉的記憶重新涌入腦海。
看來,圣女小姐也沒打算真讓他失憶太久。
“嗯....洛薇雅?”
江臨含糊地呢喃著少女的名字,想用手臂撐起身體——
——依舊,紋絲不動。
他的四肢,還是被銀線鎖在床榻上,動彈不得。
江臨沉默片刻。
此時此刻,相比起如何掙脫束縛,他更想安撫人偶小姐。
……洛薇雅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她變了,傷了,從內(nèi)里碎開了。
是心病。
是因他而起的沉疴頑疾。
由于無法起身,江臨只能轉(zhuǎn)動脖頸,在臥室搜尋少女的身影。
他稍稍提高聲音,又喚了一聲:“洛薇雅?”
話音剛落。
一道銀色的倩影,便驟然閃在床邊,帶來縷縷殘香。
“親愛的,今天的早餐~”
伴隨著人偶小姐的語調(diào),江臨聞到了誘人的食物香氣。
緊接其后的,是少女柔軟微涼的唇瓣。
她覆了上來。
洛薇雅,總是香香的,干凈清冽。
少女的薔薇體香,很好聞。
此刻,她的唇齒間彌漫著這種芬芳,沁人心脾,好似能將思緒都洗滌干凈。
她以唇相渡,將食物,一點點哺喂給江臨。
無論是渡來的分量、速度,還是其間夾雜的的親吻,洛薇雅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不會讓江臨覺得哽噎難受,也不會讓這進(jìn)食枯燥無味。
不過。
她越是這樣,越是體貼入微,江臨的心就揪得越緊。
趁著喂食的間隙,江臨吞咽一下,咕噥道:“洛薇雅,”
“叫夫人啦~”
少女打斷他,聲音嬌俏,卻干干的,沒什么笑意。
“……”
江臨被弄得思緒一滯,原本想說的話忘了大半,只得干巴巴道,“……你吃過了嗎?”
“「魔女」是不需要食物的哦。”
少女伏在他胸膛,撐起絕美的臉蛋,銀發(fā)如瀑披散。
她翹著纖細(xì)的小腿,腳尖在空中輕輕點著,臉上盈盈笑著。
...就是,眸子略顯空茫。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zhuǎn):“對啦,
“為了不讓親愛的覺得無聊,
“洛薇雅特意拜托云傻子,采購了不少據(jù)說「男孩子都會喜歡」的東西回來。”
人偶小姐說著,坐直身子,纖手凌空一抓。
銀線隨之涌動,將江臨從床上托起。
等江臨回過神來時。
他已經(jīng)被安放在了一張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電競椅上。
“云安安說,男生都喜歡這個,”
洛薇雅拉過另一張椅子,緊挨著他坐下。
她修長的雙腿伸直,交疊著搭在面前的桌沿上;
哥特黑裙的裙擺因這動作,微微上縮,懸在膝蓋上方。
她將一個手柄塞進(jìn)江臨手里,期待著:“親愛的,你喜歡嗎?”
江臨:“……”
其實,江某主玩沉浸式全息游戲來著。
不過……
頂配的5070主機、超寬曲面顯示屏、以及一位愿意陪你玩的超絕銀發(fā)美少女……
好吧。
不得不承認(rèn)。
對任何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生來說,這股組合,恐怕都很難拒絕。
只是。
江臨目前沒有玩樂的心情。
他忍不住伸出手,揉揉人偶小姐順滑的銀發(fā):“小洛薇雅?”
少女的臻首隨著他的撫摸輕輕晃動,鼻音愜意:“嗯嗯?”
江臨斟酌著語句,開始解釋:“……最近發(fā)生的事情有點多,
“是我不好,瞞著你去對付那個惡鬼,
“結(jié)果,透支了力量,被傳送到日月峽谷,
“在那里,
“一個自稱「南宮辰」的姑娘治好了我,
“我對她的了解僅限于名字,...她挺神秘的。”
他觀察著洛薇雅的反應(yīng),繼續(xù)道:
“她似乎擁有操控夢境一類的能力?
“可能,正是她將我拉入了某種夢境,所以你們才一直找不到我,
“后來……
“安格洛斯,也就是「凈穢」找到了我。”
提到這個名字,江臨頓頓,“脫離南宮辰的夢境后,
“我的思緒非常混亂,記憶也有些錯位,
“為了理清頭緒,我拜托安格洛斯幫我進(jìn)行一次「凈化」,
“而她的條件是……
“要我,陪她進(jìn)行一次「約會」。”
說到此處,江臨余光偷偷瞥向洛薇雅。
人偶小姐乖乖蹭著他的掌心,沒什么明顯的情緒波動。
江臨于是接著往下說:“約會完成后,
“安格洛斯的「凈化」,讓我陷入短暫的昏睡中,
“等我醒來時,
“因她用魔力,弄了點惡作劇,我暫時忘記了你,
“所以昨天才會說出那句混賬話……”
洛薇雅合著眼,依戀地在他掌心蹭啊蹭,仍舊看不出喜怒。
江臨咬了咬牙,道:“我的意思是,
“.....我想起來了。”
他停頓一下,吐出人偶小姐要聽的稱呼:
“……夫、夫人。”
洛薇雅終于停下了動作。
江臨想著,這番解釋,交代了“失蹤”期間的動向,也表明記憶已經(jīng)恢復(fù)。
人偶小姐知道了這些,心里多少會好受一些,多些安全感吧?
之后,只要自已多花時間陪陪她,耐心安撫。
那個容易害羞、有點膽小的洛薇雅,應(yīng)該就會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吧?
不過。
少女的反應(yīng),卻出乎了江臨的預(yù)料。
洛薇雅長長的銀睫毛顫了又顫,淡灰色的眼眸睜開:“就這些嗎,親愛的?”
江臨自覺將能說的都說了,便點了點頭:“……嗯。”
“這樣啊,”
人偶小姐聞言,臉上綻出笑容。
她纖手一勾,銀線浮動,將江臨挪到正對屏幕的位置,又牢牢捆在椅子上。
隨即,她自已也端起另一個手柄,興致勃勃地問:
“那,我們今天玩什么呢?”
江臨:???
不是,小寶?
你昨天不是說過,等我想起你,就還我自由嗎?
魔女的信譽呢?!
洛薇雅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把那個稍微欺負(fù)一下就會眼圈紅紅、委屈巴巴的小可憐還給我口牙!
他還在愣神。
身旁,洛薇雅已經(jīng)自顧自地,認(rèn)真篩選起來:
“這種類魂游戲好像很難?
“……洛薇雅不太會用這個叫‘手柄’的東西,可能會拖親愛的后腿,
“像素風(fēng)格的生存游戲我倒是會一點,
“但,不知道親愛的喜不喜歡這種類型?
“要不……《雙人成行》?
“云安安說這個很適合情侶一起玩,而且好像比較簡單?”
……不是。
洛薇雅,你還真去認(rèn)真學(xué)了怎么打游戲啊?
驚訝之余,江臨心中的擔(dān)憂愈發(fā)濃重。
他哪里還有心思玩游戲:“比起這些——”
“——親愛的覺得這些都不好玩嗎?”
洛薇雅偏過頭,看向他。
同時,少女將位于膝蓋上方的裙擺,又往上拉了一點點,露出小截白皙晃眼、透出淡淡粉色的膝彎與小腿。
人偶小姐又輕又軟道:“那……要玩點別的嗎?”
江臨:……
這妮子,從哪里學(xué)會這種磨人的招數(shù)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猿意馬,神情嚴(yán)肅:“我很擔(dān)心你,洛薇雅。”
“洛薇雅也一直很擔(dān)心親愛的。”
“乖,我想和你好好談?wù)劊牧奶臁!?/p>
“洛薇雅一直有和親愛的好好聊,是親愛的總喜歡瞞著洛薇雅,不肯跟我說真心話。”
“……抱歉,是我不對。”
“嗯嗯。”
洛薇雅點點頭,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江臨一時語塞。
怎么把天給聊死了?
不對啊,旮旯給木不是這樣的。
按理說,好感度早就刷滿了,為什么還會出現(xiàn)溝通壁壘?
難道在好感條之外,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條?
江臨沒什么治愈心理創(chuàng)傷的經(jīng)驗。
畢竟,在以往的游戲里,他只負(fù)責(zé)制造創(chuàng)傷,刷取評分。
至于創(chuàng)傷之后,該如何修復(fù)?
江某人早就退出存檔,開新周目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想來想去,他只能想到老一輩人常用的辦法。
他放軟了聲音,商量道:“洛薇雅,”
“在哦,洛薇雅一直都在。”
“要不,我們別悶在家里了,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心情或許會開闊很多。”
“可是洛薇雅現(xiàn)在心情很好呀。”
“……好好,不犟嘴。聽話,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萬一,親愛的出去之后,又跑不見了怎么辦?”
“不會的,我保證。”
“那,洛薇雅要一直維持人形,陪著親愛的。”
“……別這樣,”
江臨立刻搖頭,“一直強行維持人形,對抗壓制,你的負(fù)擔(dān)太大,會很累的。”
“沒關(guān)系,”
人偶小姐搖搖頭。
她將自已蜷縮進(jìn)電競椅里,雙手抱住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
少女望著江臨,聲音很輕:
“祂……
“壓不住、我對你的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