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谷底,腥臭味嗆得人作嘔。
大骨祭司站在暗河邊,身上掛滿風干的指骨。
他仰起頭,絕壁邊緣,黑壓壓的大明鐵甲圍了一整圈。
兵器反光連成一條刺眼的死線。
祭司聽不懂漢話軍令,只知道獵物上門了。
他咧開漏風的嘴,發出一聲夜梟似的尖嘯,粗大骨杖重重砸地。
三千個白骨野人壓低重心,粗壯后腿猛踩爛葉子。
泥漿飛濺。三千怪物成扇形散開,朝著崖壁正下方唯一的裂縫出口狂奔。
裂縫外。
秦王朱樉踩著半人高的青石,百煉厚背刀倒插腳邊。
他全身鎧甲。
“來得好!”朱樉吐掉嚼爛的草根,大手一揮?!敖o老子把路堵死!”
前陣三百名火槍手大步列隊。
鞋底死死踩進爛泥。槍托抵肩。
“放!”
砰砰砰砰——!
三百道橘紅火舌齊刷刷舔過裂縫。
青煙升騰,直接封死出口。
沖在前頭的五十多個野人,連減速都沒來得及。
鉛彈刮過。最前面那壯漢的胸膛,當場炸開五個血洞。
后背連皮帶肉飛出一大片,斷骨茬子混著血漿,劈頭蓋臉糊了后頭野人一身。
死得太快,連慘叫都省了。尸體堆成絆腳石,后頭的人收不住腳,結結實實滾作一團。
大骨祭司站在后方,眼皮狂跳。
他不明白棍子為什么會冒火。
火冒完,他的族人就成了爛泥。
沒有飛矛,沒有滾石。這就是單純的降維收割。
“退!往河床退!”祭司胡亂揮舞骨杖,凄厲怪叫。
出不去,只能退回天坑死角。三千多人擠成一坨,沒頭蒼蠅似的往后涌。
崖頂上。
晉王朱棡俯視谷底。
“退回去了。”副將王弼湊上前:“王爺,火槍夠不到天坑中心?!?/p>
“槍夠不到,炮夠?!敝鞐炏掳臀⑻А!鞍汛笾蹲由壍募t衣大炮拿出來洗地。一發也別給老子省?!?/p>
絕壁邊緣,十五門黑壓壓的比原來紅衣大炮小一圈炮架得死死的。
引信燒到盡頭。
轟——轟轟轟!
大炮怒吼,回音壁里嗡嗡作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十五發實心鐵球帶著凄厲的風聲,筆直砸進天坑的人堆里。
沒有火光爆炸。全是鐵球砸爛骨肉的沉悶聲響。
一顆鐵球砸進淤泥,掀起一丈高的泥浪。
兩個野人擦著邊,上半截身子直接分家,腸子灑了一地。
另一顆落地反彈,貼著地面犁出三丈長的血胡同。
挨著死,擦著亡。骨頭碎裂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大骨祭司被亂腳踩翻在泥里。引以為傲的法杖斷成幾截。
他趴在血水里往上看。鐵球一輪一輪往下砸。
連敵人的臉都看不清。血腥味沖天而起,這幫野人的膽子徹底碎了。
炮聲停。
天坑里,三千精銳只剩不到一千人還能喘氣。
當啷。當啷。
野人們手里的骨刃全掉地上了。
一個壯漢雙膝一軟,跪在血水里,臉埋進爛泥。
接著,成百上千的野人齊刷刷跪地。
五體投地等死。
大明前鋒營開進天坑。長槍兵開道,刀斧手壓陣。
軍靴踩著血水,吧嗒作響。
朱樉提著刀走在前頭。
“老二交代過。”朱樉歪頭看王弼?!皼]長牙的崽子留活口。”
王弼咧開大嘴,橫肉亂顫?!笆O碌哪??”
“你第一天當兵?”朱樉一腳踢飛路邊的斷頭?!俺匀巳獾碾s碎,大明軍法——斬!”
“得令!”
兩人一組。
薅頭發,露脖子,揮刀。
噗!血柱噴出三尺遠。
野人們連躲都不躲,排著隊引頸就戮。
暗河直接染成了紅泥湯。
殺戮收尾。
工部老礦工趙老六帶著百十號人溜進天坑。
他們不看滿地爛肉,職業病犯了,眼珠子直往地縫里鉆。
跨過暗河,鉆進一處被藤蔓遮蓋的大溶洞。
火把一照,里頭很干爽。
正中央立著個一丈見方、半丈高的方臺子。
上頭堆著爛骨頭,表面糊滿發臭的血垢。
趙老六走過去。總覺得不對勁。
石頭臺子邊緣不該這么圓潤。
他卸下鐵鎬,拿木柄倒撞底座。
篤。
聲音極其發悶。不像石頭。
趙老六一屁股蹲下,抓起粗沙死命搓那層黑垢。
血痂搓掉一片,火把往前一湊。
黃澄澄的。
亮瞎人眼的純黃,泛著金屬特有的反光。
當啷?;鸢训粼诘厣?。
趙老六整個人往后一倒,手腳并用地往后爬。
“來人!叫王爺!快去叫秦王爺?。?!”破鑼嗓子響徹溶洞。
朱樉正看京觀,聽見動靜大步跨進來?!昂渴裁磫剩∽尮芬Я??”
趙老六連滾帶爬抱住朱樉大腿,手指著方臺子打擺子。“王爺……金子!全是金子!”
朱樉一腳推開他,走到臺子前。
鄭九成抽出短匕,對著那塊黃斑用力一扎一挑。
一塊軟金屬掉了下來。鄭九成扔進嘴里一咬,拿出來一看,兩個大牙印。
“主上?!编嵕懦蓛赏戎倍哙?。
“沒包核。這方臺子,從里到外,全是他娘的天然狗頭金!”
溶洞死寂無聲。
朱樉盯死這塊大金疙瘩。
一丈長,一丈寬。
這玩意得用噸來算!
“哈哈哈哈哈!”朱樉滿口大牙花子全露了出來。
“這幫茹毛飲血的叫花子,拿金山當飯桌!”
他轉身一腳踹在趙老六背上?!皫Ъ一?!給老子切塊!全搬回大營!”
趙老六挨了踹,反而跟打了雞血一樣跳起來。
他抓起火把,往溶洞更深處走。
光線一掃,趙老六兩腿發軟,倒抽著冷氣。
石壁上,大腿粗的黃色紋路密密麻麻,跟血管似的嵌在巖層里,一路往下蔓延。
幾塊半人高的狗頭金直接掛在外頭。
“主脈……”趙老六老臉貼著冰冷金塊,嚎啕大哭。
“王爺!這臺子就是塊皮毛!這巖壁后頭,是一整條活著的龍脈啊!”
這幾個字砸出來,鄭九成直接跪在碎石上狂磕頭?!疤煊哟竺鳎⊥鯛敯l財??!”
溶洞外頭。
晉王朱棡踩著血污走進來。
“老二,擦擦哈喇子?!敝鞐灷溲劭粗鹋_子。
“錢搬上船才算錢。調甲士拿麻袋裝”
“你懂個屁!”朱樉滿臉狂熱。“龍脈挖空,夠咱在金陵買下半座城!”
朱棡懶得搭理他。走到祭壇正面。
兩個軍漢正拿粗布搓洗臺面。血水淌下,金板露出真容。
朱棡目光剛落上去。右手一直搓著大拇指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他兩眼瞇成危險的細縫。
“停手?!敝鞐炆ひ舭l干。“退開。”
兩個士兵趕緊丟了麻布退開。
朱棡走近半步。金面上根本不是原始人的鬼畫符。
而是一副極其規整的陰刻壁畫。
刻痕老道,絕對是用鋒利鐵器一點點鑿出來的。
而在畫面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