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眼神里的野心像燒紅的烙鐵,幾乎要溢出來。
“先祖當年沒能登上龍椅,本王……定要替他完成夙愿!”
聲音低沉,卻帶著驚雷般的堅定。
震得書房里的燭火微微晃動。
“永樂爺靠靖難登位,雖開創了永樂盛世,卻也留下了‘叔奪侄位’的千古詬病。”
他緩緩踱步,袍角掃過案幾,帶起一縷微風。
“仁宣二帝雖有仁政,休養生息,卻過于柔仁,養得文官集團漸生驕縱,朝堂風氣日漸頹靡!”
語氣里滿是指點江山的倨傲。
“本王若登大位,既要學永樂爺的雄才武功,開疆拓土,震懾蒙古、安南等外藩,讓四夷臣服?!?/p>
“又要學仁宣爺的寬仁理政,輕徭薄賦,安撫百姓,讓天下歸心!”
他猛地站定,目光灼灼地盯著虛空。
仿佛已置身于太和殿,俯瞰萬里江山。
“到時候,文官不敢擅權,武將奮勇殺敵,外藩歲歲來朝,百姓安居樂業!”
“這盛世,定比永樂、仁宣之治還要鼎盛十倍、百倍!”
聲音激昂,帶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仿佛那繁華盛世已近在眼前。
劉養正連忙躬身叩首,語氣諂媚到了極致。
“王爺英明!有王爺這番雄才大略,何愁天下不定?何愁盛世不來?”
“屬下敢斷言,他日王爺登基,必是千古一帝!”
“只是眼下,賄賂內臣之事,還需萬分謹慎。”
李士實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朱厚照身邊的太監,個個精明狡詐。”
“張永是司禮監掌印,深得圣寵;劉瑾是東廠廠公,權傾朝野。”
“這兩人權重勢大,胃口定然不小,怕是不好收買。”
朱宸濠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
“精明?狡詐?胃口大?這都不是問題!”
“只要銀子給夠,再許給他們日后的滔天富貴,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心動!”
“何況,我早已把他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案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張永雖是朱厚照的大伴兒,卻素來看重家族榮寵,只要許給他家族世代富貴,他必然動心。”
“劉瑾野心勃勃,一心想掌更大的權,甚至想效仿王振,只要許諾他登基后仍掌東廠,再加封爵位,他定會傾力相助!”
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伸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泛黃的名單,遞給劉養正。
“這里有朱厚照身邊幾位核心近臣的喜好?!?/p>
“張永酷愛名家字畫,尤其是文徵明的作品;劉瑾癡迷珍玩玉器,對西域進貢的玉件更是情有獨鐘;馬永成貪財好利,只要銀子到位,什么都好說?!?/p>
“你讓人按名單準備厚禮,分批次、小批量送到京城,務必讓他們收下!”
“尤其是馬永成?!?/p>
朱宸濠的手指在名單上“馬永成”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他是從東宮就跟著朱厚照的老人,說話頗有分量,而且心思活絡,最會察言觀色。”
“只要把他喂飽,讓他在朱厚照耳邊多吹枕邊風,恢復護衛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劉養正雙手接過名單,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道。
“王爺放心!屬下親自安排,讓親信偽裝成晉商,以‘恭賀皇后冊封’的名義送進去,做得天衣無縫,絕不會露餡!”
朱宸濠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幅卷起來的《南昌城防圖》,在案上緩緩展開。
圖上用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一旦恢復護衛,咱們就以‘日常操練’為名,暗中擴編,把護衛從三百人擴到三千人!”
“再從江西各地衛所拉攏親信將領,安插咱們的人?!?/p>
“不出一年,定能湊齊五萬精兵!”
他的目光掃過城防圖,仿佛已看到那支軍紀嚴明、裝備精良的軍隊。
“到時候,糧草有江西的賦稅支撐,兵器有安南支援,南京那邊我也早已埋下眼線。”
“只要朱厚照那邊稍有動蕩,咱們就立刻起兵,先取南京,再北伐京城!”
聲音再次激昂起來,帶著志在必得的狂熱。
李士實躬身道。
“王爺深謀遠慮!屬下這就去安排賄賂事宜,爭取三個月內,讓馬永成等人在朱厚照面前開口進言!”
“去吧!”
朱宸濠揮揮手,語氣鄭重。
“記住,小心駛得萬年船!哪怕慢一點,也絕不能出任何差錯,壞了本王的大事!”
“屬下遵令!”
劉養正和李士實躬身告退,輕輕帶上書房門。
書房里只剩下朱宸濠一人。
他死死盯著《南昌城防圖》上的“南京”二字,手指反復敲擊。
眼神里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
仿佛那座龍蟠虎踞的古城,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時間一晃,就到了正德元年六月。
初夏的皇宮,綠樹成蔭,蟬鳴陣陣。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可這聒噪的蟬鳴,絲毫擋不住宮里彌漫的喜慶氛圍。
反而像是為這份喜悅增添了幾分熱鬧。
坤寧宮突然傳出一個重磅消息——夏皇后有喜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皇宮。
小太監們跑得鞋都快掉了,爭相傳遞著喜訊。
宮女們臉上掛著笑容,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
連平日里嚴肅的侍衛,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空氣里仿佛都飄著甜甜的喜慶味道。
此時,暖閣里,朱厚照正和劉瑾、陸炳商議監視內閣成員的進展。
案上攤著密密麻麻的密報,三人神色凝重。
“皇爺,目前來看,內閣幾位閣老中,焦芳的動靜最為可疑?!?/p>
陸炳躬身匯報道,遞上一份加密密報。
“他近期頻繁與家人書信往來,書信內容隱晦,像是在傳遞什么秘密消息。”
朱厚照剛伸手去接,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漲紅,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皇爺!大喜!天大的喜事!”
朱厚照眉頭一皺,正要斥責他失態。
小太監已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聲喊道。
“回皇爺!皇后娘娘有喜了!太醫剛診脈,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脈象平穩有力,是喜脈!”
“啪!”
朱厚照手里的奏折瞬間掉在地上,紙頁翻飛,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皇后有喜了?”
“回皇爺!是真的!千真萬確!”
小太監磕頭如搗蒜,語氣堅定。
“太醫已經再三確認,皇后娘娘確實有孕,一個多月了!”
朱厚照的心臟“砰砰”狂跳,像要跳出胸腔。
穿越到大明一年多,從東宮太子到九五之尊,娶了夏皇后也才半年有余,如今終于有了自己的血脈!
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和激動,幾乎讓他語無倫次。
“快!備轎!不,不用備轎!朕要親自跑過去!”
他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外沖,龍靴被甩在了案旁,連劉瑾和陸炳的呼喊都沒聽見。
“皇爺!慢著!地上涼,穿鞋啊!”
“皇爺,小心腳下!”
劉瑾和陸炳愣了一瞬,連忙快步跟上,嘴里急聲呼喊。
可朱厚照滿心都是“皇后有喜”“朕有孩子了”,哪里聽得進去?
一路狂奔,穿過宮道,越過石階,直奔坤寧宮。
坤寧宮門口,宮女和太監們早已跪了一地,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看到朱厚照赤著腳、衣衫有些凌亂地跑過來,連忙磕頭行禮。
“參見皇爺!賀喜皇爺!”
“免禮!都免禮!”
朱厚照一把推開宮門,快步走了進去,語氣急切。
“皇后呢?皇后在哪兒?”
殿內,夏皇后正靠在軟榻上,臉色紅潤,眉宇間帶著一絲溫柔的光暈。
看到朱厚照赤著腳跑進來,嚇得連忙坐直身體,語氣帶著擔憂。
“陛下,您怎么不穿鞋?地上涼,小心著涼!”
“皇后,太醫說的是真的?你真的有身孕了?”
朱厚照快步走到軟榻旁,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碰到她的肚子,聲音都帶著顫抖,眼神里滿是期盼和緊張。
夏皇后羞澀地點點頭,纖細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里滿是母性的溫柔。
“回陛下,是真的。太醫剛診完脈,說已經有一個多月了,脈象很平穩。”
朱厚照伸出手,指尖懸在夏皇后的小腹上方,卻又不敢落下。
猶豫了半天,才輕輕放上去。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仿佛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在孕育。
他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朕有孩子了……朕有大明的太子了……”
穿越而來,他孤身一人在這陌生的大明打拼,如今終于有了血脈傳承,這份歸屬感和幸福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夏皇后看到他激動的樣子,輕聲安慰道。
“陛下,您別太激動,太醫說孕期要靜養,情緒不能太波動。”
“對對對!靜養!必須靜養!”
朱厚照連忙收回手,對著外面高聲喊道。
“大伴兒!張永!傳朕旨意!”
正在門口候著的張永連忙走進來,躬身道。
“奴婢在?!?/p>
“坤寧宮所有宮女、太監,月例加倍!”
朱厚照語氣急促,生怕漏了什么。
“太醫院院判親自負責皇后的胎氣,每隔三天來診脈一次!”
“所需藥材,不管多貴重,哪怕是千年人參、天山雪蓮,都要立刻送來,不準有半分耽擱!”
“奴婢遵旨!”
張永躬身應道,又連忙指著朱厚照的腳。
“皇爺,您先穿上鞋吧,赤著腳容易傷了腳,也會著涼。”
朱厚照這才想起自己還赤著腳,連忙讓旁邊的小太監拿來龍靴穿上。
他重新坐回夏皇后身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像個緊張的尋常丈夫。
“以后不許下床走動太多,想吃什么就跟宮女說,要是宮女伺候得不周,你就告訴朕,朕饒不了他們!”
“還有,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別著涼。就算是夏天,坤寧宮也不能開窗太久。朕讓人把暖閣的炭盆搬幾個過來,哪怕天熱,也不能讓你受一點寒!”
夏皇后被他說得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
“陛下,太醫說適量走動對胎兒好,不用這么緊張的。”
“那也要萬分小心!”
朱厚照堅持道。
“朕這就讓人在坤寧宮的院子里鋪上新的羊毛地毯,你要是想走動,就在院子里轉一轉,絕對不準出坤寧宮的門!”
他又轉頭看向殿內的宮女太監,眼神瞬間變得威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你們都聽好了!從今日起,皇后娘娘的飲食、起居、出行,都要親自照料,半點不能馬虎!”
“皇后要是有一點閃失,朕誅你們九族!”
“奴婢(奴才)遵旨!定當盡心伺候皇后娘娘,絕不敢有半分懈?。 ?/p>
宮女太監們嚇得連忙磕頭,語氣堅定。
朱厚照在坤寧宮陪了夏皇后一個多時辰,直到夏皇后犯困睡去,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臨走前,他還再三叮囑守在床邊的宮女,要時刻留意皇后的動靜,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暖閣。
回到暖閣,朱厚照的激動勁兒還沒過去。
他坐在案前,看著案上的密報,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嘴角一直高高上揚著,眼底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大伴兒!”
朱厚照高聲喊道。
張永連忙上前。
“奴婢在。”
“傳朕旨意!”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語氣激昂。
“皇后有喜,乃是國之大事,舉國同慶!”
“宮里所有太監、宮女、侍衛,每人賞賜三個月月例!”
“朝中一品官員,賞賜黃金百兩、綢緞十匹;二品到五品,賞賜白銀五百兩、綢緞五匹;六品以下官員,賞賜白銀兩百兩!”
“另外,減免天下百姓今年一成的賦稅!讓天下人都和朕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張永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
“皇爺,如此豐厚的賞賜,再加上減免賦稅,怕是要耗費不少國庫銀兩……”
“國庫銀兩算什么?”
朱厚照擺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后有喜,誕下的是大明的龍裔,是江山社稷的根本!這點賞賜,算得了什么?”
“要是國庫不夠,就從內帑里出!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對皇后的重視,對這個孩子的期待!”
“奴婢遵旨!”
張永不敢再勸,連忙下去擬寫圣旨。
很快,圣旨就傳遍了皇宮和京城。
官員們紛紛上表道賀,稱贊朱厚照圣明。
百姓們更是歡天喜地,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著這件大喜事,稱贊皇帝仁厚,連賦稅都減免了。
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
暖閣里,朱厚照看著官員們送來的賀表,笑得合不攏嘴。
這時,劉瑾、陸炳,還有馬永成等一眾從東宮就跟著朱厚照的太監、官員,都捧著精心準備的賀禮走了進來。
他們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恭喜皇爺!賀喜皇爺!皇后娘娘有喜,大明江山后繼有人,實乃天下之幸、萬民之福!”
朱厚照站起身,笑著擺擺手。
“都起來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禮!”
他走到眾人面前,先拍了拍陸炳的肩膀。
“陸大人,這些日子你執掌錦衣衛,監視內閣、追查逆黨,勞苦功高!”
“除了朝廷的賞賜,朕再賞你一座宅院,就在京城西郊,環境清幽,讓你家人搬過去住。”
陸炳連忙躬身叩首。
“卑職謝皇爺恩典!卑職定當為皇爺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厚照又看向劉瑾。
“劉公公,你執掌東廠,查案得力,幫朕肅清了不少逆黨余孽?!?/p>
“朕賞你白銀五千兩,還有一對西域進貢的羊脂玉如意,算是朕的一點心意?!?/p>
劉瑾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奴婢謝皇爺恩典!這都是奴婢該做的!奴婢定當繼續為皇爺效力,絕不辜負皇爺的信任!”
朱厚照一一為眾人賞賜完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馬永成身上。
馬永成是東宮舊人,一直掌管御膳房,雖然職位不算太高,卻也是朱厚照信任的近臣。
“馬永成,你掌管御膳房,皇后的飲食起居都要靠你照料?!?/p>
朱厚照語氣溫和。
“朕賞你白銀三千兩!以后皇后的飲食,你要親自盯著,食材要新鮮,烹飪要精細,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馬永成連忙跪下磕頭,語氣激動。
“奴婢謝皇爺恩典!奴婢定當親自照料皇后娘娘的飲食,每一道菜都親自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眾人賞賜完畢,暖閣里的氛圍越發喜慶。
劉瑾等人紛紛說著吉祥話,夸贊皇爺英明、皇后賢德,朱厚照聽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馬永成突然往前邁了一步,再次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刻意的引導。
“皇爺,值此天大的喜事,舉國同慶,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厚照心情正好,擺擺手,語氣爽快。
“但說無妨!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馬永成深吸一口氣,眼神閃爍了一下,緩緩說道。
“皇爺,如今皇后娘娘有喜,大明后繼有人,正是彰顯皇爺仁厚、安撫宗室宗親的時候。”
“宗室宗親乃是皇爺的手足,血脈相連?!?/p>
“這些年,因為一些舊例,不少宗室的護衛都被削減了,日子過得不如從前,難免有些怨言?!?/p>
“不如趁此機會,恢復宗室們的護衛規模,讓他們也感受到皇爺的恩典,一同為皇后娘娘和龍裔祈福?!?/p>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懇切,刻意提到了寧王。
“尤其是寧王殿下,當年寧獻王跟著太宗爺一起打江山,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立下了赫赫戰功,才有了如今的大明基業?!?/p>
“可寧藩遷到南昌后,護衛被一削再削,如今只剩下三百人,實在有損宗室的顏面,也寒了宗室功臣的心?!?/p>
“要是能恢復寧王的護衛規模,不僅能彰顯皇爺的仁厚胸懷,還能讓天下人知道,皇爺不忘宗室功臣的功績,更能……更能讓宗室宗親同心同德,共保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