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毫不客氣,對待手下敗將嗤之以鼻。
撩開冪籬,陸以容微微側目,陶卿夏心覺古怪,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似曾相識的復雜情愫化作一雙無形的大手,捏住她的心臟。
好生奇怪...她分明從未見過他,這情感洶涌澎湃又莫名其妙。
“小心些。”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耿澈眼含關切地望著她,幾步斬殺鼠人,腳尖輕點來到她身側。
見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自己轉移,耿澈嘴角噙著抹難以言喻的笑。
這笑容,在看到陸以容側目而來的臉時,更加肆無忌憚,挑釁意味不要太明顯。
哪怕沒有眼睛,陸以容與耿澈特殊的聯系,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和對本體的情緒,垂落在身側手不著痕跡地握緊又松開。
葉燃沒認出耿澈就是跟在自己身邊,被他抽掉半條龍筋想要煉丹,最終失敗的人妖混血。
他冷冷輕笑,身體騰空而起,狠戾甩袍。
揮出的法術如幽火從天而降,葉燃低喝一聲,火焰在他身側瘋狂分裂,無數的火球鋪滿整個洞穴的上空,呼嘯而出。
熊阿蠻被洞里迅速升高的溫度駭到,臉色大變:“大仙這是何意!”
葉燃敵我不分的態度令熊阿蠻心里涌上不甘不詳的怒火,猙獰的表情牽扯似蜈蚣般的傷口。
然而他并沒有理會熊阿蠻,畢竟不過是一枚棋子。
見狀,熊阿蠻那顆心瞬間沉入海底,渾身冰冷。
惱羞成怒的他也不再攻擊陶卿夏三人,反過來橫掃鼠人大軍。
熾熱的溫度將洞穴內的空氣灼燒得扭曲,新娘腐爛的皮肉片片脫落,臭味撲鼻。
耿澈與陶卿夏并肩而立,周身環繞的靈光如同守護的屏障,對抗著高溫。
耿澈先下手為強,深邃的雙眸瞇起,拔出長劍,一道道淬滿殺氣的劍氣劃破空氣,徑直從鼠人大軍中劃過,攔腰斬斷!
長劍揮舞,耀眼的劍芒拔地而起,陸以容同時張開手,掌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一柄寒冰的長劍,與耿澈并肩而戰。
漫天的劍氣與幽火碰撞,在空中綻放出絢爛的火花和白霧。
迸發出的驚人力量如同潮涌一般,層層疊疊席卷祭臺上的生物。
鼠人和熊阿蠻還沒分出個勝負,就被這猝不及防的磅礴氣息沖擊得四仰八叉。
葉燃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俯沖加速,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火與劍氣之間,精準躲避攻擊。
手中的火焰化作幽綠色的巨蟒,咆哮著撲向耿澈與陸以容二人。
陸以容嘴角微動,邊斬殺滔滔不絕的鼠人邊時刻注意他們的陶卿夏沒聽清他說的什么,就見耿澈略帶擔憂地望向她。
沒等陶卿夏疑惑,兩人達成一致目標,竟雙雙舉劍。
雙劍相交,陸以容從容抬手,指尖輕觸劍柄,一道道細密的法術被附加到寒劍上。
劍尖直指葉燃,旋轉疾馳,攪動空氣發出刷刷的聲音。
葉燃雙臂大張,被咆哮的巨蟒吞入腹中,他眨眼坐在蛇頭,獰笑著蔑視不自量力的二人。
螳臂當車,自找死路!
只聽一聲巨大的轟鳴聲,沖天的火光如升騰的云朵,盈溢在洞穴內。
陶卿夏眼前一亮,昏過去前雙耳轟鳴,迷蒙間似乎瞧見了一銀一紫兩條龍正盤旋沖向捂住胸口的葉燃。
反觀葉燃,他滿臉錯愕,顫抖著手指不可置信。
在之后的事情,陶卿夏眼皮沉重,如何也睜不開眼睛,只能聽見耳邊低低的低語聲。
男人似乎湊到她耳邊,如玉的耳垂不知被什么濕漉漉的東西觸碰,他說:“...好愛......”
**
方璇門山下的欒城內,城中客棧,
靠窗而坐的女人頭戴冪籬,俠客裝扮在一堆人里不顯突兀。
陶卿夏那日過后一睜眼便發現自己竟躺在黑楓村外的樹林里,身旁蹲著原地畫圈的小地公。
察覺到她醒了,忙拍拍手,站起身朝她撲過來:“大能,您沒事吧。”
據小地公所言,她是憑空出現在林子里的,小楓妹妹平安回來了,小地公對此感激不盡。
陶卿夏晃晃難受的腦袋,倏然想到耿澈和陸以容兩人,忙不迭詢問。
小地公懵逼地搖搖頭,解釋他并沒有看到那兩人出來,她的心情低落又復雜。
那些被引魂的村民本就死了,現在山神的噱頭不攻自破,黑楓村成了萬魂村,無一活人。
陶卿夏來到欒城幾天,聽聞最多的便是方璇門門主陸網大怒,起因是他的兒子葉燃現在還昏迷不醒。
至于他為什么會昏迷不醒,陶卿夏打聽多日也沒找出個所以然,心里冷笑。
如今,陸網眼瞅著門派內的藥師救不了自己的獨苗,心里窩火,放下豪言——誰要是能就醒葉燃,必有重賞!
一時間,天下大半的藥師聞聲前來,甚至連避世許久的藥師谷都聽聞些許聲音。
而陶卿夏打算趁亂溜進方璇門中,聯想到下落不明的陸、耿二人,以及那位神貌相似的九妖,她眸色漸深。
蔥白纖細的手指捏住瓷杯,粗糲的茶葉在杯底打著旋,她撩起白紗,優雅輕抿。
遠處那幾桌的男人們捧腹大笑,話題倏然就談起方璇門葉燃的事,有人感慨有人嘖嘖搖頭。
“要我說啊,這陸網就該啊”,背劍的男人老神在在地搖頭,“年輕的時候做了些孽,到頭來只有葉燃一個親兒子,還殘廢在床。”
“誒”,坐在他對面的黑胡子男擺擺手,仰頭灌下烈酒,“聽聞藥師谷谷主的親傳弟子喬南北也來了,葉燃多半能痊愈吧。”
喬南北?
邊夾粒花生米送嘴里邊偷聽的陶卿夏動作一滯,黛眉打成結。
她如果沒記錯的話,曾經跟在陸以容身旁,試圖偷襲試探她的人,貌似就叫喬南北。
這個世界有這么巧這么小的事情發生嗎?
比起同名同姓,陶卿夏更偏向于同一人。
沒想到那吊兒郎當的家伙居然是藥師谷谷主的親傳弟子。
夜晚悄悄降臨,陶卿夏坐在天字一號房間內,靜靜梳理細長的秀發。
她不相信耿澈和陸以容死在葉燃手下。
透過銅鏡,女郎纖細的手腕上滑落銀環,她的目光定在上面,久久才回神。
心臟撲通撲通,心悸的痛楚,直到現在她都有些后怕。
陶卿夏站在窗邊,簡雅的屏風后,水霧騰升的熱水已經備好。
明天一早,她將會佯裝成游歷山河的閑散藥師,進方璇門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