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猛一臉“你們不懂”的神秘表情,解釋道:“這你們就不懂了。我聽說,上古大能,在思考天地至理時,都會用這種方式,刺激自己的天靈蓋,以求瞬間的頓悟!這叫‘撞天門’!王爺這分明是文思已經到了井噴的邊緣,正在用這種秘法,尋找那最終的,石破天驚的靈感!”
柳清月聞言,美眸中異彩連連,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自語:“王爺……為了三日后的一戰,竟不惜如此……實在是,令人感佩。”
玄青子也撫著胡須,肅然起敬:“高人行事,果然不同凡響。我等凡夫俗子,只知死記硬背,而王爺,已經是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了。佩服,佩服!”
書房內的楚風,對此一無所知。
他撞了一會兒柱子,覺得頭暈眼花,又癱回椅子上,開始盤算著裝病的具體細節。
“要不就說我得了失心瘋?見人就咬?這樣他們總不能拉一個瘋子去文斗吧?”
【不行,影響我以后吃烤鴨的心情。】
“或者……干脆承認,之前的所有神機妙算,都是我瞎蒙的?”
【更不行了,我姐會第一個把我片了。】
時間,就在這種極度的精神內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于,第三天,蘭亭雅集之約的當天清晨,來了。
楚風一夜沒睡,眼圈發黑,面色憔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氣息。
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等會兒,他就宣布自己昨晚夜觀天象,發現今日不宜出門,星象犯沖,去了必有血光之災。
用神棍的方式,打敗神棍的挑戰,這很合理。
然而,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出,宣布這個“重大發現”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府衙門外。
“報——!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密使到!”
一聲高亢的通傳,讓整個府衙都震動了。
楚風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再次涌上心頭。
姐?她又想干嘛?
很快,一名身穿玄衣,氣息冷冽如冰的影衛,在陳猛的引領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
他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楚風的書房門前,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一個由百年沉香木打造的,雕刻著繁復云龍紋的華美木盒。
木盒之上,蓋著一方明黃色的絲綢,上面,是女帝楚云曦的私人鳳印。
“奉陛下口諭!”密使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陛下昨夜夢見先帝,言及鎮南王乃文曲星降世,特命奴才,將宮中珍藏的‘文圣遺墨’,送來江南,助王爺,教化宵小,光耀大周!”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陳猛、柳清月、玄青子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撼與狂喜。
文曲星降世!
先帝托夢!
文圣遺墨!
我的天!原來王爺的來頭這么大!難怪他算無遺策,洞若觀火!
這哪里是凡人,這分明是天神下凡啊!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書房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狂熱的信仰。
只有書房里的楚風,聽完這番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憋過去。
【文曲星降世?我降你個頭啊!】
【還先帝托夢?我爹他老人家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這么編排他,怕是得從皇陵里氣得蹦出來!】
【楚云曦!你這個戲精!為了給我圓場,你連咱爹都搬出來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他內心瘋狂吐槽,但身體,卻只能在萬眾矚目之下,顫顫巍巍地,推開了房門。
他走到那名影衛面前,看著那個精致得不像話的木盒,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什么“文圣遺墨”,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包。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木盒。
盒內,靜靜地躺著幾卷用名貴緙絲捆扎的古樸卷軸。
紙張泛黃,帶著歲月的沉淀感,上面,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龍飛鳳舞,狂放不羈的筆法,書寫著的一篇篇詩詞。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其中一卷。
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將進酒》。
緊接著,是那石破天驚的第一句。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楚風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都停滯了。
他再展開另一卷。
《蜀道難》。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再一卷。
《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還有《行路難》、《月下獨酌》……
楚風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的內心,掀起了比黃河決堤還要洶涌的驚濤駭浪。
【我靠!我靠靠靠!】
【她……她給我送了一本《李白詩集》?!還是精選豪華版?!】
【這女人瘋了!她是從哪里搞來這些東西的?!難道這個世界,真的也有一個叫李白的詩仙?不對!這字跡,這紙張,分明是偽造的!而且是最高級的偽造!】
【她這是……這是要讓我,在這個世界,當一次李白?!】
【這是作弊!這是開掛!這是跨時空、跨位面的學術剽竊啊!】
【要遭天譴的啊姐!】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過后,是更深層次的恐懼。
他有“答案”了,而且是標準答案,滿分答案。
可問題是,他一個“文盲”,怎么把這些答案,合情合理地“寫”出來?
他連毛筆都拿不穩啊!
他要是當眾拿出這些詩,別人讓他現場再來一首,他怎么辦?
這個“文圣遺墨”的借口,能用一次,還能用第二次,第三次嗎?
這哪里是雪中送炭,這分明是給他送來了一座金山,然后告訴他,你必須一個人把它扛回家,路上還全是劫匪!
楚風手捧著那幾卷沉甸甸的詩稿,只覺得比捧著傳國玉璽還要燙手。
他抬起頭,看到了柳清月和陳猛等人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臉。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今天,這蘭亭雅集,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不是去應戰的。
他是被他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姐姐,推上神壇,去接受萬民膜拜的。
“王爺,時辰不早了,馬車已經備好。”陳猛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和信心。
楚風僵硬地點了點頭,抱著那個要命的木盒,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輛將載著他,去往“刑場”,或者說,“封神臺”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