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李世民時常會召心腹入宮,秉燭達旦商討政事。
只是具體在商討什么事,卻無人可知。
當年那個只能聽令行事的悍卒,現在已經成功擠入了大唐的決策層,他的每一句話都關乎著大唐的未來,愈加要守口如瓶。
沒有人知道李世民提出來的對五姓推恩,是源自于陳舟的嘴中。
忙碌了接近一月的陳舟,在十二月初的時候終于可以休沐了。
離開太極宮后,陳舟先去了一趟善和坊的府邸,只是才抵達善和坊,便有人來找到了陳舟。
“陳郎將,我們家阿郎有請。”
陳舟微笑道:“好,走吧,我恰好也沒地兒吃飯呢,去老朱那蹭一頓飯去?!?/p>
來人是朱員外的管事,陳舟對他很熟悉,一路無言,很快來到朱員外的府邸。
到達后院后,陳舟驚愕的發現王縣令也在這里。
“老王,你怎生來長安了?”
王縣令捋須微笑道:“哈哈哈!當然是因為大郎你?!?/p>
“因為我?”
陳舟狐疑,“怎么了?”
朱員外道:“大郎,你給王縣令的曲轅犁立了功,吏部政考時間到了,他被遷到了戶部員外郎?!?/p>
陳舟笑容滿面:“恭喜恭喜,財神爺以后多照顧照顧我們左衛?!?/p>
“大郎可別這么說,內衛的事戶部可管不到,得找兵部,我若能管到內衛,必將國庫都撥給你?!?/p>
陳舟:“……”
這些話他們三人說說也沒關系,更顯得關系親昵,因為可以不必采用官場那一套套的規則,可以肆無忌憚的開口,不怕任何人去舉報。
王縣令緩緩起身,恭敬的彎腰,對陳舟行禮。
陳舟趕忙避開身子,忙不迭道:“老王你這是做什么?”
王縣令肅穆道:“這是我應當做的,大郎,感謝你給我實現升遷的機會,不然我只能一輩子窩在地方做一名小小的縣令?!?/p>
陳舟哂然一笑:“沒什么。”
“不過老王你走了,萬年那邊怎么辦?”
王縣令嘿嘿笑道:“大郎,你還不知道,從古到今,地方上難纏的從來不是閻王,而是那群小鬼。”
啥意思?
陳舟一臉迷茫。
朱員外解釋道:“大郎你放心吧,地方的官吏可以隨便調動,但地方的胥吏不會?!?/p>
“萬年縣令的所有胥吏都被王縣令買通了,受了不少的恩惠,許多人可都和咱們的產業盤根交錯,只要你不犯什么大事,那群胥吏會替你陳家擋災提前通氣的,放心便是?!?/p>
陳舟感慨,難怪世家大族難以根除,他陳家只是萬年剛剛起來的家族,就能有這么大看不見摸不著的能量,遑論那群累積百年甚至更久的家族呢?
他們在地方上的能量,朝廷又怎么可能連根拔起?
除非他們內部出問題,不然想從外部擊垮他們,難如登天,即便李世民也不行。
難怪李二陛下一直要從內部擊垮他們,他早就摸透了地方基層的構造,所以才會針對性的提出解決辦法,這么想著,陳舟不免又佩服李二陛下的高瞻遠矚。
“我半個月前已經被調到了戶部,只是大郎你一直在宮內當差,沒辦法通知到你,這不你一出來便找到你了嗎?”
陳舟笑道:“那感情好?!?/p>
朱員外對陳舟道:“大郎,咱們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p>
“老王遇到個難題,你看看可有辦法動一動人脈關系?”
陳舟問道:“怎么回事?”
王縣令道:“是這樣的,地方上最近交上來一批賬簿,真假難辨,我不敢隨便簽字。”
他畢竟到戶部還沒有多久,如果隨便在賬簿上簽字,一旦出問題,他好不容易靠著陳舟升遷的官職立刻會拱手讓人。
朱員外瞇著眼道:“很顯然老王這是擋了別人的道,這個官本來是有人內定好的,卻被他給摘了果實?!?/p>
“這明顯是在給老王挖坑,交上來的賬簿一定有問題,可下面要錢要的急,老王不批就耽誤地方的財政,出問題還是要老王承擔?!?/p>
“老王批了,一旦下面有人貪污被揭發,那就是老王工作失誤。”
他頓了頓,對陳舟道:“所以咱兩合計一下,才想著找你看看能否找人將這份差事交給別人去做。”
陳舟沉默片刻,道:“真要這么干了,戶部那邊會認為老王你工作能力不行?!?/p>
“現在問題的關鍵無外乎就是這個賬簿能不能簽,如果不能簽,就得給出原因?!?/p>
王縣令和朱員外紛紛點頭。
陳舟想了想,道:“我教你個辦法,你去查賬?!?/p>
“查賬?”王縣令苦笑道,“我才到戶部沒多久,哪里知曉怎么查賬,下面的人事還沒捋清楚,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我都不清楚?!?/p>
“靠我一個人去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馬月,耽誤了地方的財政,我依舊要吃罪?!?/p>
陳舟搖頭:“不必那么麻煩,會很快?!?/p>
“很快?多快?”
陳舟道:“一炷香時間應該夠了?!?/p>
???
王縣令和朱員外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震驚的看著陳舟,道:“大郎,你可莫要說笑啊,這怎么可能?”
“那賬簿厚厚一沓,一炷香怎會查出來?”
陳舟道:“只要查有沒有問題就行了,這不難。”
“怎么查?”
陳舟毫無保留的告訴了王縣令方法,老王聽完后嘴角一抽一抽的,狐疑的問陳舟道:“大郎,這……這靠譜嗎?”
“我真要去找唐尚書說了此事,一旦出現紕漏……”
陳舟篤定道:“不會,如果是假賬,這就絕對不會錯。唐尚書是陛下信任之人,也絕對不會偏袒任何人?!?/p>
“退一步說,你還有別的對策嗎?”
王縣令搖搖頭,然后緊緊咬著牙,道:“好!聽大郎的!待我回去后便試一試!”
陳舟嗯了一聲,道:“不必太擔憂,如果沒大問題那就簽了,小問題也不會給你貶官革職?!?/p>
“既然已經升了,哪有什么差事是沒有風險的?”
王縣令深以為然,然后感慨道:“大郎啊大郎,你真變了好多,越來越像一名合格的政客了,不對,你現在已經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