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的勇士們,跟我一起殺出去,殺出去……殺……”
攣曼雷憤怒至極,這是他的怒吼落下,瞬間寒風卷著雪沫子,立馬刮過光禿禿的城墻,打在了士卒們單薄的甲胄上,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三萬蠻族兵卒蜷縮在南門甕城之內。
他們全都目光呆滯地看著攣曼雷,并沒有任何強烈的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攣曼雷披上親兵遞來的重甲,翻身上了他那匹最喜歡的戰馬。
他手中緊緊握著冰冷的馬槊,雙目之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如同噬人的蛛網,在眼底最深處燃燒著他極致的恨意與不甘,因為新州一戰的畫面。
這些天就如同夢魘般反復在他腦海中回放,尤其是想著他開始的豪情壯志,要十萬蠻族鐵騎踏碎北疆防線。
一路勢如破竹,收復新州、武州、儒州、媯州,再兵鋒直指中原腹地,可張凌川的出現,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美夢。
“張凌川,張凌川……”
攣曼雷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念出這個名字,牙齒便咬得咯咯作響,“我攣曼雷此次只要能殺出去,將來必飲你之血,扒你之皮,若不能,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攣曼雷話落猛地轉身,瞬間重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死神的叩門聲。城樓下的士卒們見狀紛紛強撐著站直身體,麻木的眼神中,勉強擠出一絲敬畏。
攣曼雷卻甩手一馬鞭,狠狠地抽在了馬屁股上,只見那戰馬吃痛,發出一聲哀鳴,前蹄微微揚起,又重重落下。
攣曼雷則目光掃過麾下三萬殘兵,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蠻族的兒郎們!”
“我們生于草原,長于馬背,寧可戰死,絕不屈膝,所以今日都隨我殺出城去,回歸草原。那里有我們的牛羊,有我們的妻兒,只要能回去,我們便還有希望……還有希望知道嗎?!”
“殺,殺回草原……殺回草原……”
城墻下零星的吶喊聲響起,很快便被寒風吞沒,更多的士卒只是低著頭,眼中滿是絕望。
因為他們知道,城外是蒙田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接下來他們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可他們沒有選擇,守,是餓死;降,是屈辱;唯有沖,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攣曼雷不再多言,抬手一揮,厲聲喝道:“打開……城門!”
沉重的南門城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緩緩向外推開。漆黑的夜色瞬間涌入城中,寒風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城外連綿的敵軍營帳依舊燈火點點,如同繁星,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殺機。
“沖!”
攣曼雷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彎刀高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八百余騎緊隨其后。
馬蹄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三萬步卒攥緊兵器,跟在騎兵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出南門,朝著北方密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沖破南門防線,一路向北,逃回蠻族草原。
可他們剛沖出城門不足百步,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放箭!”
蒙家軍一聲怒喝,刺破夜空,剎那間道路兩側的密林與溝壑之中,無數火箭騰空而起,如同流星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間籠罩了蠻族突圍的隊伍。
最前排的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箭矢射成了刺猬,戰馬轟然倒地,將騎手壓在身下,慘叫聲、哀嚎聲、馬蹄聲瞬間混雜在一起,響徹夜空。
“臥槽臥槽……有埋伏!”
蠻族將領們大驚失色,厲聲呼喊,可一切都晚了。道路兩側,伏兵四起!
趙天虎手持長槍,立于密林高處,眸中戰意凜然,看著下方陷入箭雨之中的蠻族殘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道:“攣曼雷,你果然沉不住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趙天虎抬手一揮,兩萬伏兵盡數殺出,刀槍如林,喊殺震天。乾軍士卒個個甲胄鮮明,兵器精良。
跟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蠻族殘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如同猛虎下山朝著蠻族隊伍狠狠撲去,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再次上演。
攣曼雷目眥欲裂,看著身邊的兒郎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心中的恨意與癲狂達到了頂點。
他揮舞著馬槊,劈飛迎面而來的箭矢,嘶吼道:“沖!給我沖出去。誰敢后退,斬!”
攣曼雷一邊策馬狂奔,一邊朝著伏兵最薄弱的地方沖去,馬槊所過之處,阻擊他的士卒紛紛倒地。
可乾軍人數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涌來,殺退一批,又來一批,根本殺之不盡。
一個白發老將護在攣曼雷身側,手中長刀早已卷刃,身上連中數箭,鮮血浸透了衣甲。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砍倒一名乾軍士卒,回頭對著攣曼雷嘶吼道:“大皇子!快逃!”
“末將我來為你斷后。你一定要回到草原,為我們報仇啊!”
白發老將話音未落,一桿長槍便刺穿了他的胸膛,只見白發老將身體一僵,緩緩倒在地上,目光依舊望著北方草原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與遺憾。
“老將軍……”
攣曼雷目眥欲裂,嘶吼一聲,卻被身邊的親兵死死拉住道:“大皇子,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親兵們護著攣曼雷,拼死向前沖殺,身邊的士卒越來越少,原本三萬余人的隊伍,短短半個時辰,便折損過半。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寒夜的空氣之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反觀攣曼雷卻緊握著手中的馬槊,一路橫沖直闖地往前沖殺。
攣曼雷的親兵們卻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圈,將攣曼雷護在核心,每一次轉身都有士卒慘叫著倒下,被身后涌來的乾軍踏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