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點頭稱是,強撐著走到石龕邊,在骸骨身下的石縫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著山岳紋路的古樸小印,正是厚土印。
他將小印和盛滿地靈漿的玉碗小心收好,又對著祖師遺骸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這才轉身,對沐云和蘇青鸞再次道謝,然后拖著傷體,沿著來路,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山谷。
山谷中,又只剩下沐云和蘇青鸞兩人,以及那具沉默的玉色骸骨、波光粼粼的水潭、和剛剛布下的、無聲運轉的陣法。
“就這么放他走了?不怕他把戊土精魄和下面有東西的消息泄露出去?”沐云看著石勇消失的方向,問道。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蘇青鸞走到水潭邊,看著水中倒影,“厚土門得了地靈漿和祖師信物,已經是大收獲。戊土精魄和鎮封之事,牽扯太大,他們未必敢輕易泄露,以免引來滅門之禍。更何況,我們并非毫無后手。”她指尖一彈,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光沒入地面,消失不見。
沐云了然,蘇青鸞肯定留下了某種隱秘的追蹤或感應印記。
“下面那東西……到底是什么?”沐云也走到潭邊,看著清澈的潭水,心中那絲不適感依然存在。
“不清楚。”蘇青鸞搖頭,眉頭微蹙,“但那股死寂怨憎之意……讓我想起一些古老的、關于‘地煞’、‘陰濁’或者說……被污染的大地本源的記載。若是如此,能被一位金丹以上的真人以自身坐化、結合地脈靈眼和戊土精魄來鎮壓,其危害恐怕遠超想象。”
地煞?陰濁?沐云對這些概念了解不多,但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算了,不想了。”沐云甩甩頭,決定暫時把這種超出能力范圍的麻煩拋到腦后,“反正陣也布了,短時間內應該沒問題。咱們還是按原計劃,趕緊穿過大澤去中州要緊。”
蘇青鸞點頭,目光從水潭上移開,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兩人最后看了一眼這靜謐中透著詭異的山谷,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藤蔓掩映的谷口。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那平靜的水潭深處,五彩鵝卵石的縫隙間,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細的、漆黑的、粘稠如墨的霧氣,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點點。
觸碰到了潭底那層新布下的、淡黃色的鎖靈禁斷光膜。
光膜微微一亮,將那絲黑霧悄然消融。
水潭,重歸平靜。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那股深藏地脈深處的、冰冷的死寂與怨憎,似乎……更加濃郁了一絲。
云夢深處
離開那處透著不祥的山谷后,沐云和蘇青鸞繼續向云夢大澤深處行進。
林中光線愈發昏暗,百年古木的樹冠在高處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綠色穹頂,將陽光切割成零星的光斑,散落在積滿腐葉的地面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草木腐爛的氣息,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千百種植物花粉與汁液的奇異芬芳。
兩人保持著警惕,但速度不慢。蘇青鸞在前方引路,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定,足尖點在濕滑的苔蘚或虬結的樹根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沐云緊隨其后,一邊模仿著她的步伐節奏,一邊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這哪里是在趕路,分明是在跳某種高難度的叢林芭蕾。蘇大小姐怕不是真的屬貓。
“還有多遠?”沐云壓低聲音問。他們已經行進了大半天,按照地圖標識,七葉琉璃蓮生長的區域應該就在前方不遠的一片沼澤濕地附近。
“照這個速度,黃昏前應該能到那片‘幻光沼澤’的邊緣。”蘇青鸞沒有回頭,聲音透過潮濕的空氣傳來,帶著她一貫的清冷,“不過,越靠近沼澤,越要小心。七葉琉璃蓮通常生長在純凈的水靈氣與木靈氣交匯之處,這種地方往往也容易吸引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沐云挑眉,“妖獸?還是……別的修士?”
“都有可能。”蘇青鸞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示意沐云看向前方一處不起眼的樹根縫隙,“看那里。”
沐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潮濕的樹根縫隙里,有幾片破碎的、深灰色的布料,邊緣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溫或腐蝕性的東西灼燒過。布料旁邊,還有幾滴早已干涸發黑的、不像是人類血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有人來過,而且遭遇了襲擊。”沐云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那些碎片,“這布料……有點像某種制式法衣的邊角料。血液……帶著妖氣,至少是二階以上的妖獸。”
“不止。”蘇青鸞的目光掃過周圍地面和樹干上幾處不易察覺的劃痕,“戰斗很短暫,一方幾乎是被瞬殺。看這妖血濺射的方向和樹干上的爪痕……是‘影紋豹’,擅長潛伏突襲,速度極快,至少二階巔峰,甚至可能是三階初期的妖獸。”
沐云心頭一凜。三階妖獸,相當于人類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的修士,而且妖獸往往肉身強橫,天賦法術詭異,極難對付。能瞬殺這種妖獸,或者從這種妖獸爪下逃脫的修士,實力絕對不弱。
“看來這片大澤,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熱鬧。”沐云站起身,將樹枝丟開,“希望我們找蓮蓬的時候,別碰上這些硬茬子。”
“小心便是。”蘇青鸞繼續前行,“七葉琉璃蓮雖然珍貴,但并非所有修士都急需。我們的主要對手,可能是守護靈藥的妖獸,或者……恰好也需要此物煉藥的其他丹師。”
兩人不再說話,更加謹慎地收斂氣息,朝著幻光沼澤的方向潛行。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植被開始發生變化。高大的喬木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喜濕的灌木、蕨類和蔓生植物。地面變得愈發松軟泥濘,有時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尺深,拔出時帶起一片渾濁的泥水。空氣中水靈氣明顯濃郁起來,帶著沁人心脾的清涼,但也混雜著沼澤特有的、淡淡的硫磺和腐敗氣味。
光線變得更加迷離。不知從何時起,林中開始飄蕩起一縷縷極淡的、七彩的霧氣。這些霧氣并不濃密,卻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光影交錯間,周圍的景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層夢幻的薄紗。
“幻光霧。”蘇青鸞解釋道,“是這片沼澤特有的現象,由水靈氣、腐爛植被釋放的某種氣體以及沼澤底部特殊礦物逸散的能量混合形成。霧氣本身無害,但會影響視線和神識感知,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緊跟我,別走散了。”
沐云點頭,下意識地靠近了蘇青鸞一些。七彩霧氣中,蘇青鸞的背影顯得有些朦朧,但那份清冷沉靜的氣質卻仿佛定海神針,讓他心安。
又前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沼澤出現在眼前。
沼澤的水面并不完全是渾濁的泥漿,許多區域生長著大片大片的、葉片寬大如圓盤的奇異水生植物,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不知名小花。七彩的霧氣在水面上裊裊升騰,與水面倒映的天光、植物熒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陸離、如夢似幻的景象,美得令人窒息,也詭譎得令人心悸。
“這就是幻光沼澤……”沐云喃喃道。眼前的景色確實壯觀,但那份美麗之下,他敏銳地感知到了數道或強或弱、隱藏在沼澤各處、充滿野性與警惕的氣息——那是棲息于此的妖獸。
“七葉琉璃蓮喜凈,通常生長在水質最清澈、靈氣最純凈的淺水區域,且周圍常有其他伴生靈植。”蘇青鸞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沼澤各處,“我們沿著邊緣尋找,注意水下的動靜和空中的飛禽類妖獸。”
兩人沿著沼澤邊緣開始緩慢搜索。沐云將混沌之力轉化為偏向水、木屬性的感知,細細探查著每一處可能的水域。蘇青鸞則不時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調整著方向,似乎在根據靈氣流向判斷最佳的生長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們避開了幾處明顯有強大妖獸盤踞的水域,也繞開了一些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比如水下密密麻麻的食人水草)的區域。途中還遠遠看到兩撥修士的身影在霧中一閃而過,彼此都默契地沒有靠近。
就在天色漸暗,七彩霧氣在夕陽余暉下染上淡淡金紅時,蘇青鸞手中的羅盤忽然發出輕微的嗡鳴,指針穩定地指向沼澤東北角一片被高大蘆葦和發光水草環繞的淺灘。
“找到了。”蘇青鸞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撥開層層蘆葦,眼前出現了一片約莫十丈見方的清澈水域。水域中央,幾塊光滑的黑色巖石半浸在水中,巖石縫隙間,一株亭亭玉立的植物正靜靜綻放。
那植物高約三尺,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琉璃般的質感。莖干筆直,分為七節,每一節都生著一片形態各異的葉子——有的如劍,有的如扇,有的如心,有的如掌,但無一例外都晶瑩剔透,葉脈中流淌著淡淡的七彩流光。頂端,一朵碗口大小、重瓣層疊的蓮花正在盛開,花瓣同樣是琉璃質地,中心蓮蓬呈淡金色,隱約可見其中幾枚飽滿的、如同七彩寶石般的蓮子。
正是七葉琉璃蓮!而且看這品相,年份至少在三百年以上!
然而,寶物旁邊,必有守護。
在琉璃蓮扎根的黑色巖石下方,清澈的水底,盤踞著一團龐大的陰影。那是一條水桶粗細、布滿暗藍色鱗片、頭部生著三只猩紅豎瞳的巨蟒!巨蟒大半身體隱在水下,只露出小半截軀干和猙獰的頭顱,三只豎瞳冰冷地注視著琉璃蓮的方向,也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其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中期!
“三眼幽水蟒。”蘇青鸞傳音道,語氣凝重,“擅長水、冰雙系法術,毒液劇毒,鱗甲堅固,在三階妖獸中也是難纏的角色。它守在這里,恐怕是等著琉璃蓮完全成熟,蓮蓬中的蓮子藥效達到頂峰時再吞食,以助其突破。”
“硬搶?”沐云舔了舔嘴唇,估算著雙方實力。三階中期妖獸,相當于人類假丹境界,他和蘇青鸞(暴露真實實力)聯手,并非沒有一戰之力,但動靜肯定不會小,很可能引來其他麻煩。
“不必。”蘇青鸞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類妖獸靈智已開,但畢竟不是人類。我們可以智取。你看那蟒蛇盤踞的位置和它注視的方向。”
沐云仔細觀察。果然,那三眼幽水蟒雖然守著琉璃蓮,但三只豎瞳并非完全聚焦在蓮花上,而是不時警惕地掃向蓮花斜后方一片茂密的、開著紫紅色花朵的水生植物叢。那片植物叢下方,似乎隱約有個不大的洞口。
“那里……有它的巢穴?或者更重要的東西?”沐云猜測。
“應該是它的產卵地。”蘇青鸞肯定道,“這個季節,正是三眼幽水蟒產卵孵化的時期。它對琉璃蓮的守護,更多是出于對領地和高價值資源的本能占有,但對后代的保護欲,才是它此刻最強烈的本能。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調虎離山?”沐云眼睛一亮。
“嗯。”蘇青鸞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龍眼大小、表面有著細密銀色紋路的丹丸,以及幾張淡藍色的符箓。“這是‘冰魄凝神丹’和‘玄水隱蹤符’。我來制造動靜,引開那巨蟒的注意力。你服下丹藥,能暫時大幅提升對水屬性靈力的親和與操控,配合隱蹤符,潛入水下,迅速采摘蓮蓬。記住,只取蓮蓬,莫傷蓮花根本,留下根莖,它還能繼續生長。得手后立刻遠遁,我們在來時路上經過的那片紅杉林匯合。”
“明白。”沐云接過丹藥和符箓,毫不猶豫地吞下冰魄凝神丹。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對周圍水靈氣的感知驟然清晰了數倍,仿佛自已變成了水的一部分。同時,他將玄水隱蹤符拍在身上,一層淡藍色的水光閃過,他的身形和氣息迅速淡化,幾乎與周圍的水汽融為一體。
蘇青鸞見狀,微微點頭,隨即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片紫紅色花叢的另一側繞去。
沐云潛伏在蘆葦叢中,收斂全部氣息,靜靜等待。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巨蟒斜后方的水域,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緊接著,一道刺骨的寒氣爆發開來,水面瞬間凝結出一大片薄冰,冰層下隱約可見數道凌厲的冰錐朝著那個疑似巢穴的洞口激射而去!
“嘶——!!!”
三眼幽水蟒的三只豎瞳瞬間縮成針尖,發出憤怒至極的嘶鳴!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水中抬起,帶起漫天水花,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如同一條藍色的水龍,朝著寒氣爆發的方向猛撲過去!速度快得驚人,周身寒氣彌漫,所過之處水面紛紛結冰。
就是現在!
沐云抓住巨蟒被徹底引開的剎那,如同一道無聲的水箭,從蘆葦叢中激射而出,貼著水面,以最小的動靜,直撲那株七葉琉璃蓮!
十丈距離,轉瞬即至。
沐云伸手,混沌之力包裹手掌,精準而輕柔地握住那淡金色的蓮蓬底部,微微一旋一折。
“咔。”
一聲輕響,蓮蓬應聲而落,被沐云穩穩接住,收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中封存。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不超過兩息。
他不敢停留,甚至沒看一眼那依舊美麗的琉璃蓮花,身體借著前沖之勢在水面一點,如同蜻蜓點水般折返,朝著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迅速沒入七彩霧氣之中。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時,遠處傳來三眼幽水蟒暴怒的咆哮和更劇烈的冰爆聲,顯然它發現自已上當了。但此刻沐云早已遠遁,蘇青鸞想必也已脫身。
沐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在霧氣彌漫的沼澤邊緣快速穿行,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怦怦直跳。直到遠離那片區域數里,鉆進約定匯合的那片高大紅杉林,他才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干,長長舒了一口氣,取出那溫潤的玉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成了。
不多時,另一道輕盈的身影如同落葉般飄然而至,正是蘇青鸞。她氣息平穩,只是鬢角微濕,眼中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拿到了?”她問。
沐云獻寶似的舉起玉盒:“幸不辱命。蘇大小姐的調虎離山計,妙啊。”
蘇青鸞接過玉盒,打開一條縫隙檢查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品質上佳,足夠用了。”她合上玉盒,看向沐云,“沒受傷吧?”
“哪能啊,蘇大師算無遺策,我跑得比兔子還快。”沐云笑嘻嘻道。
蘇青鸞白了他一眼,但眼中笑意未減。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完全沉入遠山,林間光線迅速黯淡下來,七彩霧氣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朦朧詭秘。
“今夜不宜再趕路。這紅杉林地勢較高,相對干燥,我們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全速離開大澤,前往最近的修士城鎮,再轉道中州。”
兩人很快在林間尋了一處背風、隱蔽的所在。蘇青鸞布下簡單的警示和隱匿陣法,沐云則清理出一小塊空地,生起一小堆篝火——在危機四伏的大澤中,火光可能會吸引不必要的注意,但也能驅散一些低階的毒蟲和陰寒之氣,權衡之下,還是生了一堆,并用陣法遮蔽了大部分光芒和熱量。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夜間的濕寒。兩人圍火而坐,分食了一些干糧和清水。
夜色漸深,大澤中的夜晚并不寧靜。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妖獸的悠長嚎叫,近處則有窸窸窣窣的蟲鳴和夜行動物的動靜,交織成一片原始而充滿生命力的背景音。
火光映照下,蘇青鸞的面容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柔和。她正拿著那株七葉琉璃蓮的蓮蓬,仔細端詳著其中流轉的七彩光華,眼神專注。
沐云靠在樹干上,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忽然涌起一種奇異的安寧感。仿佛這危機四伏的叢林,這跳動的篝火,這靜謐(相對)的夜晚,還有身邊這個人,構成了一種……他曾經不敢奢望的歸屬感。
“看什么?”蘇青鸞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挑了挑眉。
“看你好看。”沐云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這話有點太直白,干咳一聲,移開視線,“咳咳,我是說,蘇大小姐運籌帷幄,智勇雙全,令人佩服。”
蘇青鸞嘴角微揚,似乎被他的窘態逗樂了,卻沒再調侃他,而是將蓮蓬小心收好,輕聲道:“有了這七葉琉璃蓮,配合其他幾味輔藥,我就能煉制‘琉璃凈心丹’,化解體內因煉化九幽寒髓殘留的最后一點寒毒與靈力滯澀,穩固金丹境界。屆時面對青瑤……把握也能多幾分。”
提到妹妹蘇青瑤,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是戰意,又似是……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
沐云正色道:“放心,有我在。你妹妹再厲害,咱們夫妻……呃,咱們搭檔聯手,還能怕了她不成?”他差點說順嘴,趕緊改口,心里卻有點打鼓。
蘇青鸞瞥了他一眼,對他那點小心思洞若觀火,卻沒反駁“夫妻”這個說法,只是淡淡道:“青瑤天資不在我之下,又自幼在玄天宗長大,資源、功法皆是頂尖,更有名師指點。她挑戰我,恐怕不只是簡單的姐妹爭鋒,背后或許還有玄天宗,甚至蘇家內部某些人的意思。問道大會上,絕不會輕松。”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沐云倒是很樂觀,“再說了,咱們不是還有幽冥殿這條大魚要釣嗎?相比之下,家族內部的比試,反倒像是……熱身?”
蘇青鸞失笑,搖了搖頭:“你倒是心大。”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幽冥殿……我查過一些蘇家秘藏的卷宗。這個組織比我們想象的更古老,更神秘。他們似乎一直在尋找和收集一些與‘鑰匙’、‘門扉’有關的古物和血脈。你們沐家……可能只是他們漫長計劃中的一環。”
沐云的眼神沉靜下來,篝火在他眼中跳動。“不管他們想干什么,滅門之仇,我必須報。而且……”他看向蘇青鸞,“我總覺得,我身上這混沌道體,還有那塊黑鐵牌碎片,都和這件事脫不了干系。萬寶閣那個神秘人給的警告,‘莫回中州’……我偏要回去,不僅要回去,還要把這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青鸞靜靜地看著他,火光在她眸中搖曳。片刻,她輕輕“嗯”了一聲,伸出手,握住了沐云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微涼,掌心卻柔軟。
“我陪你。”她說,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沐云心中一震,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握緊,十指相扣。溫暖從交握的手掌傳遞開來,驅散了夜寒,也驅散了心頭那一絲因未知強敵而產生的陰霾。